楼下庭院。
张美珍俯身坐进奔驰后座，对司机说："走吧。"
车开出会所大门，汇入山道，消失在夜幕里。
车内，张美珍靠在座椅上，闭上双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五千万。
彦清的总裁位置。
到时候，宋言瑾在董事会面前丢脸。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她不知道的是，云顶会所二楼的监控室里，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正对着屏幕按暂停键。
屏幕上定格的是张美珍走进牡丹厅的画面。
林煜摘下耳机，把录音笔从监控设备里拔出来。
刚才包厢里的对话，他从头到尾听了个遍。
不是他黑进的，是宋言瑾安排的。这家会所的老板陆总，欠宋言瑾一条命。
林煜把录音文件拷进手机，给宋言瑾发了一条消息：
"录好了。张美珍的泄密内容，裴珩全程录音，报价截胡方案已启动。十五亿全现金，接触第三大股东。做空计划等收购公开后启动。"
发送。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
"张美珍啊张美珍……"
他吐出一口烟圈，"你以为你在钓鱼，其实你是鱼饵。"
同一时间，宋氏集团大楼，六十二楼。
宋言瑾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远处的灯海，手机屏幕还亮着。
林煜的消息他看了两遍。
十五亿全现金。接触第三大股东。做空计划。
他走回办公桌，打开那个标着"Project GreenCart 备选方案B"的文件夹。
真方案的报价不是十二亿。
是十四点五亿。
中间人不是陈嘉树。
是陈嘉树的老师，新加坡投行圈的老祖宗林国维，跟GreenCart创始家族是世交，比陈嘉树高两个辈分，手里握着GreenCart董事会三个席位的影响力。
融资结构也不是四成自有，六成借贷。
是三成自有+三成定向增发+四成银团贷款，而且银团牵头行是瑞士联合银行，裴珩根本拿不到这个渠道。
时间窗口更不是十一月中旬。
是十月底。
他比裴珩以为的快了整整半个月。
宋言瑾把备选方案B的最后一页翻出来，上面列着裴珩所有可能采取的反制手段，以及对应的应对方案。
对手想截胡报价？
加价到十四点五亿，附带不裁员承诺。
对手想接触第三大股东？
第三大股东欠林国维的人情，不是金钱能买到的。
对手想做空宋氏股价？
几家合作基金已经联系好了，护盘资金随时到位。
每一个细节，他都准备了应对措施。
张美珍以为她在给裴珩喂料。
裴珩以为他拿到了王牌。
但两个人拿到的，都是他故意放出去的假情报。
宋言瑾合上文件夹，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
"来吧。"
他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看看谁先掀开底牌。"
香港，中环。
十月的风从维港吹过来，带着咸腥的热度，阳光洒在国金中心二期玻璃幕墙上，泛起一片片白斑。
GreenCart亚洲区总部在三十楼，整层都是开放办公区，落地窗外能看到对岸九龙的天际线。
会议室叫"维港厅"，椭圆桌能坐十六个人，今天只坐了半边。
裴珩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深蓝色封皮的提案书，封面上烫着"裴氏集团"的LOGO。
他额前垂着一络黑发，身着藏青色西装，配了件白色衬衫，领带松松地系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随意。
"陈董，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坐在他对面的是GreenCart亚洲区董事长陈国邦，六十出头，花白头发梳得整齐，手里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他旁边坐着CFO、法务总监和第三方财务顾问，四个人排成一排，像一堵墙。
"裴氏集团的收购方案，核心条款就这几条。"
裴珩翻开提案书，推到桌子中间，"十五亿美元，全现金收购GreenCart亚洲区百分之六十七股权。”
“不附带任何对赌条款，不要求裁员，不干涉现有管理团队。交割期三个月。"
十五亿。
全现金。
陈国邦的钢笔停了。
CFO和法务总监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报价比他们内部估值的天花板还高了百分之十五。
"裴少，这个价格……"
陈国邦斟酌着措辞，"很有诚意。"
"诚意不止价格。"
裴珩靠回椅背，"我查过你们的财报。”
“亚洲区四十七家门店里，有十二家在盈亏平衡线上挣扎，印尼那两家还摊着劳工诉讼。换别人来，第一件事就是关店裁员。"
他顿了顿。
"我不裁。我的计划是把这十二家店改造成社区冷链前置仓，接入裴氏在华南的供应链网络。”
“”GreenCart的品牌+我的物流，一加一大于二。"
陈国邦没说话，低头翻提案书。
裴珩等的就是他翻提案书这个动作，说明对方动心了。
十五亿全现金的诱惑太大。
GreenCart创始家族这两年一直在找退出路径，欧洲总部那边施压要求收缩亚洲业务，回笼资金。
裴珩的报价刚好给了他们一个体面的台阶。
"裴少，这个方案我们需要内部讨论。"
陈国邦合上提案书，"最快下周给您答复。"
"不急。"
裴珩站起来，整理了下袖口，"但我希望陈董明白一件事，这个报价，窗口期只有两周。”
“两周之后如果你们还在犹豫，我就把资金投到别的项目上去了。"
他笑了笑，伸出手。
"先合作愉快？"
陈国邦犹豫了一秒，还是握了上去。
"合作愉快，裴少。"
裴珩走出GreenCart大楼的时候，下午三点二十分。
阳光白花花地打在金融街的柏油路面上，热浪从脚底往上蒸。
他没上车，站在路边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
心腹赵特助跟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
"老板，第三大股东那边联系上了。冯总说愿意见面，今晚七点，半岛酒店。"
"冯国明那边给多少？"
"他手里九点二，开价三千万美金。"
"贵了。压到两千万。"
"行。"
裴珩吐出一口烟，抬头看了眼GreenCart的楼。
"宋言瑾那边呢？"
"宋氏还没动静。”
“按我们拿到的情报，他们的时间窗口是十一月中旬才启动尽调，现在应该还在内部走流程。"
裴珩笑了。
"走流程？等他走完流程，GreenCart已经是我的了。"
他把烟头扔进垃圾桶，拉开车门。
"去半岛。今晚把冯国明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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