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胖子一前一后走下了山梁,我把观察到的情况一一讲给众人。
这座墓藏得极深,想要清出整条墓道并不轻松。垂直下挖固然省事,工程量最小,可这片区域土质松散,塌方风险极高。最好顺着山势斜向掘进,贴合墓道原本的坡度往下开挖,才比较稳妥。我抬手,把墓道的精确方位明确指了出来。
贾教授当即招呼队员,立刻按照标记动工。由于连日帮着考古队干活,教授最终决定把我们七个知青编入临时考古协作小组,由我担任临时协作小组组长。我们主要负责协助考古队员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伙食也由考古队统一承担。
胖子嬉皮笑脸地说:“他娘的,终于不用一天到晚啃干馍馍、就咸菜了!”
没过多久,李支书特意过来找到我们,说是原先分配给我们的农活,现在已经安排其他人接手了,让我们只管专心配合好考古队这边就行。临走之前,他又反复叮嘱,配合工作时态度一定要积极,万万不能怠慢。
胖子凑到我耳边低声嘀咕:“老秦,看样子,是那位老教授特意跟支书打过招呼的,这是看中你的本事了!”
我转头对胖子说:“能吃上考古队的饭,又不用下地干活,还照样拿工分,能遇到这好事你就偷着乐吧。”
出于安全考量,墓道的挖掘进度并不快,一铲一铲,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夕阳西斜,落日的余晖把整片黄土坡染成昏黄色。刚才还人声嘈杂的考古现场,此刻也渐渐安静下来,围观的村民三三两两,陆续回了村子。
和教授等人分别后,我们便各自回了住处。转天一大早,三个女知青便过来叫我们,我睁开眼睛一看,天已经亮了。四人胡乱收拾了下,便同她们一起去了考古现场。
虽然是早上,但附近依旧有不少村民过来围观。我们见考古队已经开始工作了,便走上前询问教授有没有什么我们能搭把手的活。教授摆了摆手,反倒邀请我们去看看探洞的挖掘进展。此时探洞已经往下挖了好几米,斜着通向地底,为了安全,洞口挖得比较宽阔。这些工人的手法十分娴熟,听教授介绍,他们原本就是部队的工程兵,擅长坑道挖掘与岩土施工,这次发掘人手不够,才临时借调过来帮忙的。我暗道,原来是专业的,难怪手艺这么过硬。
我心里不免有些发痒,也想亲身体验一把挖洞的滋味。以前只听爷爷闲谈,盗墓最难的环节是寻墓定位,可最累、最苦的,恰恰是挖盗洞的人。不光体力消耗巨大,待在空气稀薄、潮湿闷闭的地下,人的心理和身体都要承受极大压力。开挖前还必须仔细判断土质结构,提防土层松软引发塌方,这份活本身就十分凶险,谁也说不清会不会撞上机关暗器。
我本想着,挖掘太累,不如让那些工程兵们休息休息,换我们去挖,结果被教授果断拒绝了。他给出的理由是,洞内情况复杂,挖掘工作本就十分危险,如果不是专业人员很容易出事。
最后教授决定安排我们七个人配合考古队员,在洞口分拣挖出来的渣土,筛找混在土里的陶片、木片残件,顺便做好出土编号登记。三个女知青心思细,主要负责挑拣碎片、登记记录;我们四个男知青除了筛土,也顺带负责推运土筐、整理工具,打理洞口这片场地。
我们一直忙到了正午,考古队按时送来了午饭。久违的热饭热菜,吃得人浑身舒坦。在这贫瘠的黄土山沟里,这样清闲惬意的日子实在难得。我心里甚至冒出一个荒唐念头:真希望这次考古发掘,能干个十年八年。胖子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念叨:“老秦,要是一辈子都这待遇,我干脆申请留在这儿,全当为人民服务了!”
我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暗自感慨。多亏爷爷从前教给我的那些本事,如今总算派上了用场。老话果然不假,知识到什么时候都有用。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十多天就过去了。跟着考古队的这段体验,给我们单调的知青生活平添了许多乐趣。探洞足足向下掘进了二十多米。从前听爷爷讲他们早年发掘王侯大墓的旧事,故事听得多了,难免觉得倒斗这件事轻松写意。等到亲眼见过,才明白其中门道远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这十几天跟着工程兵的老师傅干活,我也算偷学到不少真本事:怎么去分辨夯土,怎么修整洞壁防止塌方,这些全是书本上学不到的真功夫。
连日劳作虽然辛苦,但等到墓道终于彻底打通的那一刻,山间一阵凉风吹来,连日积攒的疲惫仿佛一瞬间消散干净。大伙都夸赞我寻墓辨位的本事厉害,能如此精准锁定墓道位置,对整个考古发掘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省下大量时间和人力。我嘴上连连谦逊推辞,心底却不由得生出几分自得。爷爷传下来的关中望门手艺,今日总算实实在在派上了用场。
其实当时完全可以直接破入上层主墓室,但一来这座连环墓上下结构相互依托,一旦破坏衔接处,很容易造成上层墓穴坍塌;二来也会破坏古墓本身的完整性。从原有墓道进入,才是最稳妥的方案。
为了保险起见,我们给墓道做了长时间的通风,又用蜡烛做了氧气含量测试。本来像这种考古工作不允许外人进入,但是这次贾教授特批我和胖子可以跟随考古队一同下墓。正在众人收拾好装备准备进入探洞时,张队长带着两名民警过来说,他们这次任务是要确保考古队所有人员的安全,这古墓底下若是有什么危险导致人员伤亡,他也难辞其咎,所以要求由他带领两名民警一同下墓,负责众人的安全。教授听后也觉得古墓里确实可能存在未知风险,若是有民警保护也较为稳妥,于是便欣然答应了。
最终获准进入地宫的,除了贾教授与几名考古队员之外,还有我、胖子,以及那三名民警。其余人员留在洞外待命,随时准备接应。教授仔细交代完下地之后的各项注意事项,众人便带上装备,摸进了黑暗的地宫深处。
临进古墓前,我心里总隐隐有些不安。爷爷在世时常跟我说,越是规制宏大的大墓,内里潜藏的凶险就越是难以预料。没有哪个墓主愿意自己死后墓穴被盗,大都会用上当时最顶尖的防盗手段。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自古以来,依旧有大量古墓难逃被盗掘的命运。用爷爷的话说,天底下就没有倒不了的斗。
眼前这座连环形制的大墓便是如此。若非懂行的老手,就算侥幸看破上下嵌套的布局,贸然开挖下层墓室,都极有可能牵动整座地宫的承重,落个塌方埋人的下场。如果不是爷爷早年跟我讲过这类墓葬的破解思路,我也绝不敢这样操作。
古墓之中,最直接的危险便是暗弩锁箭、流沙积石、阴毒瘴气。还有不少诡秘传闻,说深埋的墓穴里藏有毒虫蛊物,甚至有传闻的起尸僵煞。总而言之,地底下想不到的危险,实在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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