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身子指着盗洞对教授说道:“您看这盗洞口和盗洞内壁很是光滑,这是常年雨水冲刷的结果。甘肃这地方雨水本就少得可怜,照这个样子推算,时间应该不短。洞口挖得不大不小,正好能容一人通过,内壁挖得十分工整,一看就是行家的手笔。而且我判断这座古墓也不一定被盗空了!”
教授听了我的推断有些激动“你这小伙子能看出这些,不简单啊。那你倒说说,为什么你会觉得这墓可能没有被盗空?”
我一边说,一边指着前面的庄稼地:“您看,这里距离庄稼田有一段距离,十分偏僻。古人的墓葬习惯,都是头枕青山,脚踩大川,按照风水学来说,墓室应该在那片农田附近才对。”我又指向盗洞底部,“盗洞倾斜的方向正是指向那里。这处盗洞为何要舍近求远?我觉得应该是盗墓者怕打草惊蛇,才选从这里往里面打洞,只是这个距离太远,工程量不小。老关中有句老话:四周禾苗旺,中间草木黄,底下多半藏老墙。”那片农田的此时的长势也刚好印证了这句老话。
我又接着说道:“这座墓的规模并不小,想要完全盗掘这座大墓,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完的。听我家长辈说过,民国那会倒斗,也不像如今有些盗墓贼一样肆无忌惮,搞三光政策。看这打盗洞的手法,也不是一般的散盗,想必是遵循着旧时关中摸金的行规,三不一取。”
贾教授眉头一挑,满脸新奇:“哦?三不一取?我搞考古几十年,只听过南北摸金旧俗,从没听过关中本地这套规矩,你细细讲讲。”
我一字一顿,说得清晰笃定。“所谓三不一取,就是:不犯险、不拿光、不留尾。”
“这第一,不犯险。就是说墓中格局凶险、水土怪异,可能有不明瘴气、蛊毒隐患,绝不硬闯,绝不贪利不要命。古人心里明白,大墓镇物极多,宁空不妄亡。”
“第二,不拿光。无论墓里珍宝多少,绝不洗劫一空。耳室随葬可以略取小件,主棺绝不动分毫,绝不断古人气运、不竭墓葬灵气。”
“第三,不留尾。倒斗结束,必须回填盗洞、抚平土痕、遮盖痕迹,不能破风水、不能露墓穴,让死者依旧安眠,不扰阴宅。”
“最后的一取,就是:只从主棺随葬里,取一件器物即可,点到为止,见好就收。”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贾教授怔怔看着盗洞,半晌才缓缓叹出声:“原来如此……原来关中本地,还有这样一套自成一脉的古老行规。”
胖子小声嘀咕:“老秦,真牛啊,你家不会是盗墓世家吧?”
“小胖,你可别栽赃啊,旁边可有派出所的民警呢,你想让我进去啊你。”
贾教授缓缓说道:“没想到啊,你这小小年纪竟有这般眼光。单凭一片残瓷、一处盗洞,就能断年代、辨局势、推出行盗规矩,眼光、逻辑、门道,样样到位。”
此时教授身后那些考古队员也都听得入神,有的拿着本子记录,有的眼里满是佩服。这时旁边一个民警笑着插话:“小伙子懂得倒是多,这些东西可别在外头随便乱说。”
我并未接话只是笑着挠了挠头。
贾教授拍拍我的肩膀:“小伙子,哦对,你叫秦岭对吧?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留在这插队简直太可惜、太屈才了。要是有机会,我真想把你要进我们考古队来。你这些本事都是听你爷爷讲的吗?你爷爷现在还在吗?我很想向你爷爷讨教讨教这方面的经验。别看我一把年纪,实话说我也是半路出家,以前是搞历史研究的,后来因为热爱,才申请进了考古队。”
我告诉教授我爷爷已经去世好多年了。贾教授感慨道:“你爷爷肯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只可惜没机会向你爷爷讨教一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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