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深夜水汽
深夜。半山别墅像一座巨大的坟墓，矗立在海边悬崖上。
陈丽娜坐在床沿，房间里没开灯。窗外惨白的月光斜斜打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
铜钱的热度退了，取而代之的是入骨的冰凉，顺着指尖往骨缝里钻。
门外，保镖的脚步声偶尔响起——沉重，拖沓。每响一下，她的心脏就跟着抽缩一次。
她赤脚走向浴室。通体冷灰色大理石，黑暗中透着死气沉沉。反手锁上门，虽然知道这把锁在周屿面前形同虚设。
“哗——”
花洒拧开，热水喷涌。白色水汽迅速弥漫，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视线。
她脱掉睡袍站在热水中。水流很急，砸在肩膀上生疼——但这种疼痛让她觉得真实。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白皙皮肤上还有下午周屿用力抓握留下的红痕。在水汽中格外刺眼，像一种耻辱的烙印。
铜钱随手放在大理石台面上。
花洒的热水溅到铜钱上。
原本生锈、暗沉的古币，在接触热水的刹那，诡异地颤动了一下。
陈丽娜愣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凑近去看。铜钱在蒸腾的水汽中泛起一层淡淡的暗红色光晕，极淡，若隐若现，却带着让人心悸的律动。
它在吸水。或者说，它在感应周围的水汽。
陈丽娜鬼使神差伸出手，指尖再次触碰铜钱。
“嗡！”
脑子里像被重锤砸了一下。双眼猛地睁大，瞳孔瞬间收缩。
浴室、热水、镜子，所有画面全部崩解。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滴水，融入满屋水汽。
感官在延伸。穿透浴室实木门，穿透贴进口壁纸的墙壁。
她“听”到了。不是用耳朵，是通过空气中细微的水分子，捕捉到门外最细小的震动。
“这娘们儿还没睡？”粗哑的声音。是那个带头的保镖。
陈丽娜心头一震，屏住呼吸。
“管她呢，周总说了，只要人不死，随她折腾。”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轻浮，“不过说真的，这陈小姐长得确实带劲，可惜是个疯子。”
“啧，疯不疯的，周总心里有数。下午那个李医生你见着没？”
“见着了，带了一箱子药。周总的意思是，得让她‘安静’点。”
“嘿，豪门里的事儿少打听。只要周总给钱大方，咱们只管看好这扇门。”
“也是。不过我刚才听老刘说，昨晚婚礼上那个疯子还没抓着。周总发了大火，说要是那疯子再露面，直接弄死往海里一扔。”
“那是，周家的地盘，死个人还不跟死只蚂蚁一样……”
陈丽娜死死抓着洗手台边缘，指甲在大理石上抓出刺耳的声响。
愤怒像火一样在胸腔里炸开。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玩偶，一个随时可以被“处理掉”的疯子。周屿的温柔，果然是裹着砒霜的糖。
“唔——”
强烈的窒息感突然袭来。肺部空气像被瞬间抽干，熟悉的、被水淹没的绝望感再次将她包裹。冷热交替，耳鸣如潮。身体剧烈颤抖，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膛。
铜钱的力量在疯狂消耗她的体能。
她猛地松开手，整个人脱力般滑坐在浴室地板上。
“呼……呼……”
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热水还在浇在身上，却带不来一丝暖意。感官延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虚弱和后怕。
她抬头看向洗手台。铜钱静静躺在那里，暗红光晕已经消失，重新变回那枚不起眼的生锈古币。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这枚铜钱在有水的环境下，能让她跨越障碍，窥探阴影里的真相。这是她的雷达，也是她的生机。
周屿想让她变“安静”？想让她变成没有思想的玩偶？
陈丽娜撑着墙壁站起来，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却眼神冰冷的女人。
“做梦。”
关掉花洒。浴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嗒嗒”声。水汽依旧浓郁，白蒙蒙一片。
她拿起浴巾，目光不经意扫过洗手台上方的大镜子。
镜子上布满细密水珠。但其中一块地方，水珠滑落的轨迹极其诡异——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镜面的水雾上用力涂抹。
陈丽娜动作僵住。
水汽缓缓散开，一个模糊的、歪歪扭扭的字迹，从镜子深处一点点透出来。带着说不出的阴冷，仿佛从水底深处浮上来的咒语。
她屏住呼吸，一步步挪过去。
字迹逐渐清晰。就在她看清第一个笔画的瞬间——
“咔哒。”
保险被拧开的声音。保镖在查房。
陈丽娜猛地转头看向浴室门，心跳漏了一拍。等她再转回镜子时，那个字已经彻底成型了——
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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