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水底低语
消毒水的味道刺进鼻腔。冰冷，尖锐。
陈丽娜猛地睁眼。病房天花板惨白的灯光直直扎进瞳孔，右手沉重得厉害。
“别动，还在输液。”
周屿坐在床边，正握着她的左手。他换了干净西装，头发一丝不苟，仿佛婚礼上那个狼狈的准新郎只是她的幻觉。
“周屿……”嗓子干哑，像被砂纸磨过。
“我在。”他俯下身，指尖拨开她额前汗湿的发丝，眼神里满是令人沉溺的深情，“医生说你是惊吓过度导致的休克。丽娜，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陈丽娜看着他，脑子里全是婚礼现场他那张阴沉的脸。
“方成呢？”
周屿动作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保镖送派出所了。精神病人放任在岛上确实是个隐患。放心，我让律师处理，绝不会让他再出现在你面前。”
“他扔给我的东西呢？”
周屿的目光落在她紧攥的右手上。那只手一直死死藏在被子里。
“丽娜，听话，把手松开。”声音依旧温柔，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那东西太脏，上面全是细菌和铁锈。我已经让护士准备了消毒液，乖，给我。”
“不。”她本能地缩手。
周屿的眼神沉了一瞬。
他没有收回手，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掌心很热，烫人，像一道烧红的铁环箍住脉搏。
“丽娜，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容易被乱七八糟的东西暗示。”他一点点加重力道，试图掰开她的手指，“听话，给我。”
“周屿，你弄疼我了。”
周屿动作僵住。他看着陈丽娜，那双原本总是充满爱意的眼睛里，此刻透着一种让他陌生的警惕。
“抱歉。”他松开手，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太担心你了。那个疯子说的话，千万别往心里去。什么小娜，什么债，精神病人的臆想。”
“你认识小娜吗？”陈丽娜突然问。
周屿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阳光透进来，明暗交替。
“不认识。”他背对着她，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周家在岛上开发这么多年，难免碰到碰瓷的。这种事，老刘处理过很多次。”
病房门被敲响。老刘推门进来，神色匆忙：“周总，主治医生请您过去一趟，商量陈小姐后续的心理评估。”
周屿转过头，深深看了陈丽娜一眼。
“好好休息，我马上回来。”
门关上。病房陷入死寂。
陈丽娜确定脚步声远去，才颤抖着从被子里伸出右手。
铜钱静静躺在掌心。暗红色锈迹在灯光下格外诡异，像真的有血在上面流动。
“小娜……”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猛地握紧。
冰冷。极致的冰冷顺着掌心席卷全身。
“轰——”
巨大的水流声灌入耳膜。病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浑浊的、泛着土黄色的水域。
陈丽娜发现自己趴在泥泞的水岸边，手指抠进湿滑的泥里。
“救……救命……”
这不是她的声音。小女孩的声音，稚嫩，惊恐，带着绝望的哭腔。
她想抬头，后脑勺被一只大手死死按住。指甲掐进头皮。
“咕噜噜——”
脸被强行按进水里。浑浊的水灌进鼻腔，火辣辣地疼。细小的胳膊在水里乱划，只抓到腐烂的水草和冰冷的泥沙。
肺快要炸了。每次试图呼吸，吸入的都是泥水。
意识模糊的边缘，透过晃动的水面，她看到了那只手。按住她头颅的手，手腕上一道暗红色疤痕，很长，像一条扭曲的蜈蚣。水光折射下，狰狞得扎眼。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男人闷声闷气的声音从水面上方传来。
“啊！”
陈丽娜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冷汗顺着鼻尖滴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摸向脖子，窒息的残感还卡在气管里。
“不是幻觉……”
铜钱依旧冰冷，但暗红色的锈迹似乎更鲜艳了。
那个女孩不是意外溺水。是被人活活按在水里淹死的。凶手手腕上，有一道蜈蚣一样的疤。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安静房间里格外刺耳。
陈丽娜浑身一僵，闪电般将铜钱塞进枕头底下，躺回原位闭眼。
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靠近床边。
来人没说话。一道阴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像看爱人，像猎人审视掉进陷阱的猎物。
一只手伸过来。没碰她的脸，停在她胸口上方，确认呼吸频率。
陈丽娜死死闭着眼，指甲掐进掌心。
过了许久，手收回去。
“丽娜，我知道你醒了。”
周屿的声音幽幽响起。温柔，却让人毛骨悚然。
陈丽娜慢慢睁开眼。周屿站在床头，背着光，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他伸手，指尖划过她湿透的鬓角，“做噩梦了？”
“梦到水了。”她强撑着坐起来，声音发颤。
周屿动作顿了顿，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光。他没接话，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枕头上。
陈丽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说你现在需要静养。”周屿慢慢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所以我帮你办了出院手续。”
“出院？去哪？”
“回别墅。”他凑到她耳边，温热呼吸喷在颈侧，却让她一阵恶寒，“那里安静，没人打扰。我请最好的私人医生，全天候照顾你。”
这是软禁。
陈丽娜张嘴想拒绝，却发现周屿的目光死死盯着她领口处——那里露着一抹暗红色痕迹。刚才通灵时铜钱锈迹蹭在皮肤上的。
周屿的眼神变得极其阴森。他缓缓伸出手，指尖抵住她的锁骨。
“丽娜，你手里……是不是还攥着那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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