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三刻，西北戈壁上的日头毒辣如火。
干涸的古河道边，翻覆的现代军用吉普车残骸斜插在碎石堆里，墨绿色的车漆在风沙打磨下失去了光泽，底盘下方渗出的机油早与红土凝固成黑褐色的硬块。
“铛！铛！铛！”
沉闷的凿铁声在荒滩上远远传开。
五名身穿号衣的巡检司兵卒，正轮番挥舞着生铁伐木斧，狠狠劈砍着吉普车的防爆挡风玻璃。
斧刃崩开一道道缺口，坚韧的夹胶玻璃上只留下一圈圈密集的白痕，碎屑乱飞，却始终无法彻底砸穿。
断马关巡检司队正钱豹蹲在一块风化石上，手里转着一柄精铁短刀，三角眼里满是焦躁。
“一群没用的废物！加把劲！”
钱豹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道，
“孙别将说了，这铁王八里头藏着萧家的机密重器！砸开门，里头的精铁全归咱们分！”
话音刚落，荒滩尽头的沙梁上，一匹黑色的战马踏着碎石缓步而来。
马上坐着周泰。
他已经换下了作训服，套了一身关陇边军的灰布粗麻号衣，但腰间鼓囊囊的战术腰带与大腿外侧的枪套，依然保持着随时拔枪的姿态。
钱豹站起身，眯着眼打量来人。
见只有周泰一人一骑，钱豹眼底凶光微动，手中的短刀悄悄反握，身后的四个兵卒也停下手中的斧头，握紧长枪慢慢靠拢过来。
“周爷？”
钱豹脸上挤出油滑的笑，迎上前去，
“怎么就您一人下山了？萧相公在甲字烽燧可还安好？”
周泰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沉稳，甚至没正眼瞧钱豹手中的短刀。
他从马鞍后解下一套用粗麻布包裹的工具，里面是用高碳钢打造的套筒扳手与螺丝刀。
“萧相公让我来取些车上的物件。”
周泰声音平淡，迈步径直走向吉普车残骸。
钱豹身形微晃，不着痕迹地横跨一步，挡在车门前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周爷，不是兄弟不通融。孙别将今早下了严令，这死狐石滩的物什涉及通匪大案，没关里的勘合公文，一根铁丝都不能动。萧相公若是想要，不如回关里跟孙别将当面说道说道？”
周泰停下脚步，目光如刀锋般刮在钱豹脸上。
两人的距离不过三步。
钱豹身后的四个兵卒已经散开，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枪尖在烈日下泛着幽暗的光斑。
空气紧绷到了极点，荒滩上的风声似乎都停了。
就在这时，跟在马后的赵丰气喘吁吁地从碎石坡下爬了上来。
他身上满是尘土，一瘸一拐跑向钱豹，嘴里大口喘着粗气：“队正！队正！”
钱豹眉头一皱，手腕一翻，短刀横在胸前：“慌什么！”
赵丰借着跌倒的架势，整个人扑到钱豹身侧，双手死死抱住钱豹的胳膊。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剧烈哆嗦着，贴着钱豹的耳廓，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疯狂低语：
“队正！不能动手！”
“那短毛贵人手里握着的……是会喷天雷的妖管子！昨夜在公堂上，一声响就把别将的佩刀轰成了铁渣！”
钱豹身子猛地一震，握刀的手指微微松动，眼神惊疑不定地扫过赵丰。
赵丰咽了口带血的唾沫，语速快得如同倒豆子：
“但小人在山上瞧得真切！那管子全靠肚里的铜豆子作法！”
“他们身上……绝超不过二十粒！”
“打一粒，少一粒！昨夜打碎刀镡用了一粒，他们如今就是没牙的老虎！”
钱豹的瞳孔瞬间放大，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二十粒。
会喷天雷的神器，只有二十次击发的机会！
若是能抢下那柄妖器，献给关陇的大阀，或者转手卖给关外的赤狼汗王，换来的荣华富贵，十辈子都吃不完！
贪婪如同一团野火，瞬间吞没了心头的恐惧。
但在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之前，他不敢用自己的脑袋去试探那剩下的十九粒“铜豆子”。
周泰冷眼看着咬耳朵的两人，右手动了动，战术枪套的卡扣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看够了没有？”
周泰单手搭在车架断裂的合金钢防滚架上，猛然发力，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硬生生将一根两米长的耐压高碳钢管从车体上撕扯下来。
他转过身，将钢管重重顿在碎石滩上，砸得火星四溅。
“萧公子有令，凡损毁神车一漆者，割舌充军。”
周泰的目光扫过钱豹身后的四个兵卒，周身散发出一线特战人员千锤百炼的冷冽杀气。
四个兵卒握枪的手猛烈抖动，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两步。
钱豹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冷汗，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强行挤出一抹谄媚的笑意，将短刀插回鞘中：
“周爷说笑了，兄弟们也是奉命巡查。既然是萧相公要的用度，您尽管拆，尽管拿！”
周泰没再看他一眼，转身钻入撞毁的引擎舱。
半个时辰后。
两根耐高压燃油管、一套精密化油器铜管组、三十升未完全燃烧的优质机油，以及从破损蓄电池里拆出的二十斤纯铅板，被周泰用粗麻布严实打包，牢牢绑在战马后背上。
周泰翻身上马，一抖缰绳，踏着烈日下的戈壁碎石，向甲字第三烽燧疾驰而去。
看着那道绝尘而去的背影，钱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最终化作极度的阴鸷与贪婪。
赵丰瘫在地上，战战兢兢地从靴筒夹层里掏出那枚被体温捂得滚烫的黄铜弹壳，递到钱豹眼前。
弹壳在烈日下泛着工业文明特有的精密光泽，圆润平滑，没有半点人工锻造的粗糙痕迹。
钱豹一把抢过弹壳，死死攥在掌心，生铁般的指甲深陷进肉里。
“二十发……”
钱豹低声狞笑，眼神望向西南方雁回川深处的那座巨大坞堡。
“备马！”
钱豹翻身上了一匹快马，一鞭子抽在马臀上，战马吃痛长嘶，向荒原深处疯狂狂奔。
夜幕降临之前，一匹快马裹着滚滚烟尘，直接冲入了雁回川七姓联保的孙家堡大门。
孙家堡大厅内，五十把火把将庭院照得如白昼般刺眼。
钱豹大步跨入内堂，胸膛剧烈起伏，一把将那枚黄铜弹壳拍在堡主孙老蔫面前的茶案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战栗的疯狂：
“孙老，关外来了三个身怀绝世妖器的肥羊！”
“那妖器能掌心生雷，但里头的神力只有十来发！”
“引三十死士围了甲字烽燧，抢了神器……泼天的富贵，就在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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