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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1901—1902 第一节 立宪开国会

《大清1898》 张府学士/著, 本章共9250字, 更新于: 2026-10-27 16:34

光绪二十七年,秋十月,横滨的海风吹在脸上,已经带上了深秋的凉意。我站在码头的甲板上,手里握着从北京递来的密信,信纸是明黄色的军机处专用笺纸,墨迹还带着淡淡的松烟墨香。载湉皇帝的亲笔手书,整整写了三页,字里行间没有半点帝王的骄矜,全是一个年轻改革者的恳切:“卓如先生,朕虚国会议长之位以待,盼先生归国,共定万世之宪。”

我在海外流亡了整整七年。戊戌年的那场政变,六君子血洒菜市口,我和老师康有为逃到日本,这些年走遍欧美,亲眼见过君主立宪国家的制度运转,见过革命党人在海外的奔走呼号,见过无数华侨在异国他乡被洋人欺凌的血泪。我无数次在深夜里提笔写文章,呼唤中国的新民,呼唤一个全新的立宪国家,我从来没有想过,有生之年,能真的接到北京的诏书,以正一品的身份,归国主持第一届国会,亲手为这个古老的国家,起草一部真正的宪法。

老师康有为站在我身边,须发已经染上了白霜,他手里的诏书,封他为国会总顾问,从一品(副国级)。他看着远处海天一线的方向,沉默了很久,跟我说:“卓如,我们当年公车上书的理想,今天终于要落地了。记住我们和朝廷的约定:宪法明确皇帝制度为永久合法,只要皇帝不违反宪法,任何反对帝制的行为,都是违宪。我们要的不是推翻朝廷,是用宪法把权力关进笼子,给中国带来百年的太平。”

我们乘坐的轮船驶入天津港的那天,码头上挤满了迎接的人群。张謇带着整个内阁的阁员亲自来接我们,他穿着一身黑色行政夹克,走到船舷边,紧紧握住我的手,两个人相视一笑,这么多年在报纸上隔空论战的立宪派领袖,今天终于站到了同一面旗帜之下。载泽、端方这些满洲开明亲贵,全部站在欢迎的人群里,他们对着我微微鞠躬,没有半点亲贵的架子。我看着码头上飘扬的龙旗,看着岸边站得整整齐齐的新式警察,看着人群里欢呼的留学生、华侨代表,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七年流亡,一朝归国,物是人非,可我们当年追求的立宪理想,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触手可及。

国会开幕的仪式,在紫禁城东侧的新国会大厦举行。这座用庚子赔款剩下的余款新建的西式建筑,没有传统宫殿的飞檐斗拱,全是大理石的立面,庄重而开阔。我穿着一身崭新的西式议长礼服,走上议长席的那一刻,整个会场两千多名来自全国各省的议员,全体起立,掌声雷动。我站在台上,扫过台下的一张张面孔:张謇领着社民党的议员坐在左边,载泽领着宗社党的满族议员坐在右边,华侨代表、边疆少数民族代表、士绅代表、新军代表,每一个阶层的声音,今天都能在这个会场里,堂堂正正地发出来。

孙川和黄兴等同盟会成员也以参政党的身份参加,社民党、宗社党、岳麓学社、同盟会、青年党、九三学联、华侨联合会、欧美同学会、致进会等9个党派全部到齐,共商国是。

光绪二十四年,秋末。 北京紫禁城东侧的新国会大厦,是用原翰林院旧址改造的。原本古旧的飞檐斗拱之间,新搭起了西式的玻璃穹顶,阳光从穹顶漏下来,落在铺满猩红地毯的议事大厅里,把三百个代表席的木牌照得清清楚楚。门口的军警全部换上了新式的警察制服,腰杆挺得笔直,连过往的风都放轻了脚步。 这是大清立国两百多年来,第一次全国性的国会代表大会。从十八省咨议局选出来的代表,从海外华侨里推出来的侨民代表,从旗人各界公选出来的代表,一共三百零七人,今天全部到齐。 大厅前排的席位上,木牌上的名字一个个亮得晃眼:梁启超、张謇、良弼、孙川…… 梁启超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式西装,领口的领结系得一丝不苟,指尖却微微发潮。他从日本横滨坐船回到天津,再坐火车进京,一路上看着沿途新修的电报线、正在扩建的新式学堂,心里压了十几年的君主立宪梦,今天终于要落到实地上了。

他低头翻着手里厚厚的《政党法草案》,书页边缘被指尖磨得起了毛,旁边的座位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张謇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缎面马褂,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慢坐了下来。他看了一眼梁启超手里的草案,声音温厚却有力:“卓如,你在日本写的那篇《立宪法议》,我在上海读了不下三遍。今天咱们站在这里,不是空谈立宪,是要真刀真枪把国会的规矩立起来。” 两人话音刚落,大厅门口传来一阵整齐的皮靴声。良弼穿着笔挺的新式陆军将官服,腰间佩着一把镶嵌宝石的军刀,身后跟着十几个清一色的年轻旗人军官代表。他刚从第六镇的营地赶回来,靴底还沾着点关外的尘土,进门之后目光扫过全场,径直走到前排的“宗社宪政会”席位上坐下,刀鞘轻轻磕在地面,发出一声沉实的闷响。 会场另一侧的席位上,孙川穿着一身半旧的布长衫,身后跟着十几个来自南方各省的民间代表。他是从广州坐船北上的,一路上走了大半个中国,鞋底磨破了两个洞,手里的《民间选举章程》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他抬头望向穹顶,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意,只有一团烧得很旺的火。

三百多代表陆续落座,议事锤在议长席上轻轻敲响,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卷着飘进来一片,落在猩红的地毯上,两百多年来只属于帝王的紫禁城地界,第一次响起了来自十八省的不同口音。

四个领袖的发言

议长宣布大会正式开始的话音刚落,梁启超第一个站起身来。 他往前迈了半步,目光扫过全场三百多张面孔,声音清亮,顺着大厅的梁柱传出去很远: “诸位代表,我从光绪二十二年在上海办《时务报》开始,到今天站在这里,整整过去六年了。这六年里,我们见过甲午战败的割地赔款,见过守旧大臣阻挠新政的重重阻力,见过无数人为了立宪抛家舍业。今天第一届国大召开,不是某一个党派的胜利,不是某一群人的胜利,是我大清四万万臣民,终于从‘臣民’变成了‘国民’的开始。 我代表帝国宪政会提出第一条动议:本次国大首要议程,就是正式审议通过《钦定宪法大纲》,明确国会拥有立法权、预算审议权、官员弹劾权,从今往后,哪怕是皇帝的圣旨,没有国会副署,不能生效。

我们要的不是一纸空文的立宪,是能实实在在约束权力、保护每一个国民权利的真立宪。有人说我们步子太快,会乱了祖宗的规矩,我要告诉大家,祖宗的规矩是为了让大清万世太平,不是为了让四万万国民永远活在专制的桎梏里。” 全场掌声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南方各省的立宪派代表几乎全部站了起来,掌声震得穹顶下的吊灯都微微晃动。 梁启超话音刚落,张謇缓缓站起身。他没有慷慨激昂的声调,声音像长江水一样沉实厚重,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能发出声响: “我代表预备立宪公会,不反对梁先生的动议。但是我要补充一句:立宪不能飘在半空。我们今天在这里开国会,不能只谈权力制衡,不谈四万万老百姓的饭碗。我提议,本次国大必须把‘振兴实业、普及教育’作为第一届国会的核心施政目标。

过去几十年,我们的洋货年年入超,老百姓连一根火柴都要从外国进口,乡间的孩子十个里有九个不识字。我张謇在南通办大生纱厂,办师范学堂,亲眼看见没有工业,老百姓就永远穷;没有教育,国民就永远站不起来。第一届国会,要拿出实实在在的预算:未来五年,全国要办一千所新式小学,三十所高等实业学堂,修通从北京到汉口、从上海到广州的铁路干线。立宪不是写在纸上的漂亮话,是要让每一个种地的农夫、做工的工人,都能实实在在享受到新政的好处。” 他的话音落下,会场里的绅商代表、教育界代表齐刷刷鼓掌,不少从江南来的老绅士,一边鼓掌一边红了眼眶。

张謇坐下之后,良弼猛地站起身。他腰杆挺得笔直,军靴在地板上踩出一声脆响,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像关外的寒风一样刚硬: “我代表宗社宪政会,明确表态:支持宪法,支持国会。但是我必须把话讲透:我大清的军权,必须牢牢握在国家手里,不能落在任何一个党派、任何一个地方督抚手里。甲午年我们为什么败给日本?因为军权分散,南北洋各管各的,军队成了督抚的私人武装。 我提议,第一届国会第一件事,就是正式通过《陆军部官制》,把全国所有新军的编制、饷权、人事权全部收归中央陆军部,实行军地分离,任何政党不得在军队里发展成员,任何地方督抚不得私自调动军队。我们练新军,不是为了给某个人当亲兵,是为了守龙兴之地,守四万万国民的国门。

有人担心收权会动了旗人的利益,我告诉大家:旗人不是躺在祖宗功劳簿上吃饷的寄生虫,从今往后,不管是旗人还是汉人,当兵全靠本事,选军官全靠军功,谁能带兵打胜仗,谁就能站在指挥台上。谁要是想把军队变成私人争权的工具,我良弼第一个不答应。” 他的话掷地有声,全场的陆军代表齐刷刷起身敬礼,皮靴磕碰的声音连成一片,整个大厅的气氛瞬间变得肃杀。

最后站起来的是孙川。他穿着半旧的布长衫,没有任何官衔装饰,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前面三位先生讲了宪法,讲了实业,讲了军队。我代表民间自治党,要讲一讲最底层的老百姓。今天这个会场里,有绅士,有商人,有军官,有学者,可是真正从田间地头、从市井作坊里走出来的代表,不到十分之一。 我提议,第一届国会大选的选举规则,不能把财产门槛定得太高。如果规定要有五百两以上家产才能有选举权,那全国九成的种地农夫、手工工人,永远都没有投票的资格。国会不是精英俱乐部,是全天下老百姓的国会。

我要求把选举财产门槛降到五十两,让每一个老老实实干活的老百姓,都能投出自己的一票。有人说民智未开,不配选举,我要问他:种地的农夫能分清谁收了他的租子、谁帮他修了水渠,做工的工人能分清谁给了他足额的工钱、谁克扣了他的粮饷,他们怎么就没有判断是非的能力?” 会场里短暂安静了几秒,紧接着,来自南方各省的底层代表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不少人激动得满脸通红,把手掌都拍红了。

大选的锣鼓声

四个领袖的发言结束之后,整个国大的气氛彻底被点燃了。 接下来的三天,会场里的争论几乎没有停过。 梁启超在休息厅里被十几个代表围在中间,手里攥着宪法草案,一条一条跟人解释:“国会的弹劾权,不是用来对付皇帝的,是用来对付那些贪赃枉法的官员。以后不管你是总督还是巡抚,只要你贪了老百姓的银子,国会就能把你拉下来问罪。” 张謇被各省的绅商代表堵在走廊里,手里拿着自己草拟的实业法案,一笔一笔跟人算预算:“修一条铁路,能带动沿途多少个厂子开起来,能让多少农民放下锄头进工厂做工,这笔账我算过无数次,绝对不会错。”

良弼站在会场门口,身边围着一群年轻的军官代表,他指着窗外的方向:“现在俄国人在黑龙江边上屯了十几万军队,咱们不把军权统一起来,再过十年,东北就不是我们的东北了。你们回去之后,给各镇的新军带话,好好练兵,别掺和党派纷争,谁要是敢在军队里搞小圈子,军法从事。”

孙川蹲在会场外的台阶上,跟几个从乡下来的代表,一笔一笔算选举门槛的账:“五十两银子是什么概念?是一个普通农户家三年的收入。降到这个数,全国至少能多出两千万选民,这才是真正的国民选举。” 第七天,国大正式投票表决《国会选举法》。 三百零七张选票依次投进红色的票箱里,监票人当众唱票:二百九十一票赞成,十一票反对,五票弃权。法案正式通过。 全场起立,掌声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窗外的锣鼓声顺着风传进来,北京城里的老百姓,已经在国会大厦门口敲锣打鼓等了三天。 按照法案规定,三个月之后,全国将正式举行第一届国会大选,十八省的选民,将第一次用手里的选票,选出自己的议员。 散会的时候,梁启超和张謇并肩走在台阶上,阳光落在他们的肩膀上。梁启超望着远处的天安门,声音里带着点湿润的感慨:“几十年了,我们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张謇点了点头,望向街面上正在欢呼的人群,轻声道:“这不是结束,这才刚刚开始。”

不远处,良弼翻身上马,身后跟着一队骑马的军官,马蹄声踏在青石板路上,往城外的新军营地方向去。孙川坐上南下的火车,包里装着印好的选举宣传册,他要沿着铁路一路走下去,走到田间地头,告诉每一个老百姓,他们手里即将拥有一张能改变自己命运的选票。 紫禁城的红墙脚下,第一届国大的告示刚刚贴出来,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老百姓,伸着脖子看上面的字,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最后慢慢漾开了从来没有过的光亮。 风卷着新印的报纸碎片从街上飘过去,上面印着四个大字:国会大选。 一个新的时代,就这样在争论、掌声和锣鼓声里,实实在在地踩在了大清的土地上。

大选结果

光绪二十四年,冬月。 紫禁城太和殿外的铜炉里燃着上好的檀香,烟丝顺着殿门的缝隙飘出来,把汉白玉台基上的霜气熏得软了几分。第一届国会选举结果刚刚公示三天,三百零七名国大代表全票通过的内阁名单,今天要正式在光绪帝面前完成朱批,昭告天下。

张謇穿着西式西服,站在群臣班次里,指尖微微有些发凉。从甲午年状元及第,弃官南下办大生纱厂,到今天站在大清权力的核心位置,这十几年里,他见过机器轰鸣的纱厂车间,见过南通乡间泥泞的田埂,见过海外博览会里琳琅满目的洋货,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土地,正在发生实实在在的震动。

他身边站着端方,西式贵族礼服洗得一尘不染,帽檐下的目光扫过殿外列队的新式军警,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这位出洋考察过宪政的满洲大员,从直隶按察使一路走到内阁副总理的位置,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次的内阁,不是过去军机处那种满汉制衡的旧班子,是大清两百多年来,第一个真正对国会负责的责任内阁。

太和殿的门缓缓打开。光绪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那份内阁名单,目光从张謇脸上扫过,又落在下面站着的梁启超身上。年轻的皇帝指尖在明黄的圣旨上轻轻点了点,声音清亮地传遍大殿: “第一届国会公推张謇为内阁总理大臣,兼管农工商部;端方为内阁副总理大臣;梁启超为国会众议院议长;康有为为国会总顾问;孙川为国会副总顾问。朕准了。”

底下群臣齐刷刷跪地谢恩。梁启超跪在人群里,后背的西装马甲被冷汗浸得发潮。从戊戌年在菜市口的刀影里死里逃生,在日本横滨的海面上漂泊数年,到今天以国会议长的身份站在紫禁城的大殿里,他抬眼望着龙椅上年轻的皇帝,眼眶里的热意几乎要涌出来。

散朝之后,新内阁的第一次碰头会,直接在文华殿的偏殿里开了起来。紫檀木的长桌上摊着厚厚的一摞卷宗,从全国的实业预算、教育规划,到新军的军饷方案,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张謇把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满座的新内阁成员,开口的声音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今天我们这个内阁,不是来做官的,是来做事的。过去几十年,官场的陋习积重难返,捐班出身的官员靠银子买位置,世家子弟靠门第混差事,真正能做事的人,往往卡在底层升不上来。我们第一届内阁,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官员选拔的规矩彻底改过来。”

端方在旁边点了点头,指尖捻着胡须接话:“我在江苏当巡抚的时候,亲眼见过一个捐班知县,上任头三个月,就把县里的库银贪走了两万两。科举废了之后,新的官员选拔体系要是立不起来,新政所有的事情,最后都会毁在这帮贪官手里。”

两人话音刚落,殿外的侍卫进来通报,说宋教仁、蔡元培两位先生已经到了。

宋教仁的公务员局

宋教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学生装,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大步走进文华殿的时候,整个偏殿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这位年仅二十六岁的同盟会骨干,从湖南乡间一路走出来,在日本研究过各国的文官制度,在上海办过革命报纸,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以新内阁任命的公务员局副局长的身份,站在大清的权力中心。

他走到长桌前,对着张謇和端方深深鞠了一躬,没有半句客套的寒暄,直接把公文包里的一摞文稿摊在了桌面上。那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文官考试章程草案》,每一页纸上都用红蓝铅笔改了不下三遍,边缘都被指尖磨得起了毛。

“张总理,端副总理,我草拟的文官考试制度,核心就三条。”宋教仁的声音清亮有力,年轻的面孔上没有丝毫怯意,“第一,从今往后,所有七品以下的文官,不管是部里的主事,还是县里的知县,全部要通过统一的文官考试才能录用,没有任何人可以靠门第、靠捐纳直接做官。哪怕是宗室子弟,也得进考场答卷,考不过就不能上任。”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指尖在文稿上轻轻点了点:“第二,考试分三科:行政科、实业科、教育科,不再考过去的八股帖括,考的是实实在在的办事本事。学过农学的可以考实业科,学过师范的可以考教育科,海外留学回来的学生,凭文凭可以直接参加高级文官考试,不用再绕任何弯路。”

“第三,”宋教仁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公务员局独立于所有部院之外,人事任免的提名权归我们,内阁只有审核权,没有直接任命权。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出现一个巡抚随便把自己的小舅子塞去县里当知县的事。谁要是想插手文官考试,走后门递条子,公务员局直接把名单打回去,再敢徇私,直接提交国会弹劾。”

满座的官员里,有几个出身旧官场的老臣脸色瞬间变了。有人当场开口反对:“宋先生,你这规矩太严了。从前官场的惯例,大员们保荐几个自己人,本就是题中应有之义,你把路堵得这么死,往后谁还愿意支持新政?”

宋教仁直接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正是因为过去保荐的人太多,大清的官场才烂成了今天这个样子。我们现在开国会、立内阁,不是为了换一批新官接着贪,是为了给四万万老百姓选一批真正能做事的官。要是连官员选拔的公平都做不到,我们今天在这里开的所有会,写的所有法令,全都是一纸空文。”

张謇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他望着宋教仁年轻却坚定的脸,一字一句开口:“宋副局长说的,就是我要的。内阁全力支持公务员局的所有章程,谁敢往文官考试里塞条子、走后门,直接来找我,我张謇第一个不饶他。”

散会之后,宋教仁抱着那摞厚厚的文官考试章程,走出文华殿的时候,北京冬天的寒风迎面吹过来,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冷。他回头望了一眼红墙黄瓦的紫禁城,指尖攥紧了文稿边缘——他要亲手把这套全新的文官制度,钉进这个古老帝国的骨血里,让往后每一个想做事的年轻人,不管出身贫富,不管门第高低,都能靠自己的本事站到朝堂之上。

蔡元培的新学部

蔡元培走进内阁会议室的时候,身上还带着点江南的湿冷气息。这位刚刚被任命为教育部总长的同盟会元老,刚从上海的中国公学赶过来,行李箱里还装着十几本各地新式学堂的章程,鞋底沾着从江南一路带过来的尘土。

他没有先提什么宏大的规划,先把手里一摞各地学堂的统计报表摊在了桌上,指尖在最底部的一行数字上点了点:“张总理,各位大人,现在全国十八省,新式小学加起来不到三百所,全国的识字率不到百分之五。大部分乡下的孩子,长到十几岁,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我们天天喊新政,喊实业,没有足够的读书人,工厂里连个会看机器图纸的工人都找不到,修铁路连个会算土方的工程师都凑不齐,所有的事情都是空中楼阁。”

蔡元培的声音温厚,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我这个教育部部长,上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在全国推行四年制的初等义务教育。不管是汉人旗人,富家孩子还是农家孩子,七岁必须进小学,学费全部由地方财政承担。十年之内,全国要办一万所新式小学,让每一个大清的孩子,都能有机会读书识字。”

他紧接着掏出自己草拟的《大学区制方案》,铺在长桌上:“第二件事,把全国划分成七个大学区,每个区办一所综合性大学,下面覆盖几十所中学、上百所小学。不再像过去那样,所有的教育资源全部集中在北京,江南、湖广、四川这些人口大省,都要有自己的顶级大学,不用再让千里之外的孩子,跋山涉水跑到北京来读书。”

旁边有官员皱着眉头提出质疑:“蔡部长,你这摊子铺得太大了。全国办一万所小学,一年要花多少银子?现在国库的银子,一大半要拿去给新军发饷,剩下的钱还要修铁路、办工厂,哪里挤得出这么多教育经费?”

蔡元培早有准备,他从怀里掏出另一本预算册,翻到提前算好的账目:“我算过了。第一,把全国过去用来供养闲散旗人的旗饷,划出三分之二直接转成教育经费,这笔钱一年就有一千二百万两,足够支撑三千所小学的开销。第二,鼓励地方绅商捐资办学,捐资超过一万两的,内阁直接授予‘办学功勋’牌匾,国会专门给他们立碑纪念。第三,把各地寺庙的庙产拿出一半,改建成新式学堂。全国大大小小的寺庙有十几万所,拿出一半的房产和土地,改造成学堂,地皮和校舍的钱,根本不用国库额外掏一分。”

这番话掷地有声,满座的人都沉默了。端方第一个拍了桌子:“这个办法可行。我在湖南办新式学堂的时候,就试过用庙产改学堂,地方上的阻力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只要内阁给政策,我带头在直隶先推行,半年之内,就能拿出一百所新小学的样板。”

张謇望着蔡元培眼里的光,重重地点了点头:“内阁全力支持教育部的方案。今年的国家预算里,教育经费占比直接提到百分之二十,和陆军经费同等待遇。谁要是敢克扣教育银子,哪怕是封疆大吏,宋教仁的公务员局直接弹劾他,国会绝不轻饶。”

蔡元培走出内阁会议室的时候,天上开始飘起了细雪。他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北京城内的街巷,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先在北京办十所示范小学,明年春天就开学,然后沿着津浦铁路一路往南,把新学堂的牌子,一个一个插到每一个县城,每一个大一点的集镇里。他要让几十年后,这片土地上长大的孩子,再也不用像他们这代人一样,漂洋过海跑到外国,才能学到一点真正的知识。

新内阁的第一道光

内阁的政令,像长了翅膀一样,几天之内就传遍了十八省。

宋教仁主持的第一次全国文官考试的告示,贴遍了全国所有府城的城门洞。湖南乡间的穷书生背着包袱往省城赶,上海工厂里读过书的年轻技师放下手里的游标卡尺去报名,甚至有从日本留学回来的学生,刚在天津港上岸,看见告示就直接转身去了报名处。没有人再问你祖上有没有做官,没有人再看你口袋里有多少银子,考场的大门,第一次向所有有真本事的年轻人敞开。

蔡元培的义务教育令下到江南的时候,南通乡间的老农牵着自己的孙子,站在新学堂的门口,看着教室里崭新的课桌和黑板,激动得手都在抖。他们家祖孙三代,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进学堂读书,现在七岁的小孙子,不用花一个铜板,就能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识字。

张謇坐在内阁总理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刚刚从南通发来的电报:大生纱厂新招的两百名女工,全部在附近的新式夜校里报名读书,晚上下工之后,就去学堂里学识字、学算术。他抬头望向窗外,雪已经停了,阳光把紫禁城的琉璃瓦照得亮得晃眼。

端方拿着各地发来的文官考试筹备进度表,笑着走到张謇身边:“张总理,你看宋遁初(宋教仁字遁初)这小伙子,做事真是一把好手。现在各省的提学使、布政使,没有一个敢在文官考试里动手脚的,谁都怕被他直接告到国会去。”

梁启超从国会大厦那边过来,手里拿着刚刚统计完的选民登记数据,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现在全国的选民登记人数,已经突破了两千万。下个月的地方议员选举,肯定能顺顺利利办下来。”

康有为从海外赶回来,站在国会大厦的穹顶下面,望着底下忙碌的工作人员,想起十几年前和光绪帝在南海书房里彻夜谈维新的日子,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他们当年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居然真的一步一步变成了现实。孙川站在国会的民间代表席位上,看着手里新印的选举宣传册,知道自己当年在南方乡间奔走呼号的理想,终于不再是镜花水月。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把文华殿的窗棂影子,清清楚楚地投在地上。第一届大清责任内阁的大幕,就这样在冬末的寒风里,稳稳当当地拉开了。没有人知道这条全新的路未来会遇到多少坎坷,但此刻站在权力中心的这群人,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着一团火——他们要亲手把这个古老的帝国,从百年的沉疴里拉出来,一步一步,走向一个从未有过的新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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