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德顺,今年五十二,光绪七年就进了步军统领衙门当差,算到今年,已经在北京的街面上当了整整二十年差。以前我是南城巡城御史手下的一名老番役,说难听点,就是老百姓嘴里的“巡街的番子”,挎着腰牌,别着铁尺,天天在正阳门大街上晃,管街上的小偷、赌局、打架斗殴,见了官老爷得远远地跪下磕头,见了洋人得陪着笑脸让路,见了老百姓,腰板挺得比谁都直。庚子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的时候,我躲在胡同里三天三夜没敢出门,看着洋人的坦克从长安街上碾过去,我以为我这辈子,就只能这么混到退休,最后在步军统领衙门里领那点少得可怜的老例银子,埋在北京城外的乱坟岗子里。我做梦都没想到,光绪二十七年的深秋,一场天翻地覆的大变,直接把我这个当了二十年差的老番役,硬生生卷进了一个我从来不敢想象的新时代里。
一、国会开了,党派立了
最先炸响的惊雷,是国会选举的告示贴满了北京的大街小巷。内阁明发上谕,以后内阁总理,不再由皇帝直接任命,而是由国会里占多数席位的政党选举产生,整个内阁对国会负责,对四万万老百姓负责,不再只对皇上一个人负责。我站在正阳门的告示墙前面,盯着告示上的字看了半天,手里别了二十年的铁尺差点掉在地上。我活了五十二岁,从道光爷的末年长到现在,从来没听过这么新鲜的事情:当官的居然要老百姓选出来,当官的做错了事,老百姓能通过国会把他们赶下去。
选举结果出来的那天,整个北京城里像过年一样热闹。张謇领导的社民党,拿下了国会三分之二的席位,成了绝对多数党,名正言顺地继续当内阁总理。排在第二位的是宗社党,成员大部分都是开明派的满族亲贵、旗人知识分子,他们的党首是载泽和端方,代表了整个满族群体的利益,在国会里占了不到四分之一的席位。剩下的零星席位,分给了几个小的地方党派。告示的最下面,用最大的黑字写着一条铁律:所有现役军人,一律不得加入任何党派,军队永远属于国家,不属于任何个人、任何党派,军队国家化。
我当时站在告示前面,身边站着几个穿着新式军服的北洋士兵,他们看完这条告示,互相看了一眼,齐刷刷地把自己口袋里偷偷藏着的社团入会名片掏出来,当场撕成了碎片。我旁边一个留着辫子的老秀才,捋着胡子跟身边的人说:“以前的军队,都是某个大帅的私人武装,大帅让打谁就打谁,现在好了,军队是国家的,再也不会有兵匪祸害老百姓了。”我当了二十年巡捕,见过太多兵大爷在街上横行霸道,抢老百姓的东西,以前谁敢说半个不字,现在有了这条铁规矩,以后当兵的,再也不能随便欺负老百姓了。
消息传到广州,袁世凯看完国会选举的邸报,坐在两广总督府的露台上,沉默了整整一夜。他手里的粤军将领,以前几乎全是他一手提拔的北洋老部下,现在朝廷明文规定军人不许入党,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把军队变成自己的私人党派武装。他当天就给所有粤军将领下发命令,所有人立刻退出一切民间社团,所有军队的活动,全部服从军事总司令部的统一指挥。远在保定的冯国璋,接到命令的当天,就把自己第二镇里所有将领的私人社团名册,全部送到了北京的军事总司令部,没有半点犹豫。整个大清的所有军队,一夜之间,全部斩断了和私人派系的纽带,真正开始变成属于国家的武装力量。
二、旧衙门拆了,新部门立了
紧接着,沿用了两百多年的六部体制,正式宣告废除。我当了二十年巡捕,对六部的名字熟得不能再熟,吏部管官员任免,户部管钱粮,礼部管典礼,兵部管军队,刑部管司法,工部管工程,这六个衙门,就是整个大清的骨架。现在内阁一道命令,把这六个传承了几百年的老衙门,直接拆成了全新的近代化部门。
吏部一劈两半,一个组织部,一个人力资源保障部。组织部管全国官员的考核、任免,再也没有以前那种靠关系、靠银子买官的门路;人力资源保障部管所有公务员的薪饷、福利、退休养老,以后像我这样的基层公务员,干到六十岁退休,能按月领退休金,再也不用怕老了干不动活,全家饿死。我听到这个消息的那天,回到家里跟我老伴说,我当了二十年差,以前老了只能靠儿子养,现在有退休金了,以后我就算走不动路,也不用看儿女的脸色过日子,这新政,是真的给我们这些底层当差的人谋福利。
户部直接改成财政部,所有以前分散在各省督抚手里的财政权,全部收归中央,以后全国的税收、开支,全部由财政部统一核算,再也不会出现地方督抚把地方税收当成自己私人小金库的事情。礼部直接改成外交部,把以前那些祭天、祭孔的典礼事务,全部划给了新成立的文旅部,以后外交部一门心思和洋人打交道,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一半精力用来办典礼,一半精力用来搞外交。工部改成住建部,全国的铁路、公路、城市建设,全部归它管,以后北京城里的烂泥路,终于能全部修成平整的石板路、柏油路了。刑部改成司法总局,统管全国的司法行政事务,再也没有以前县官老爷既当法官又当原告的荒唐事。兵部直接改成国防部,所有军队的日常行政事务,全部归国防部管理,军事总司令部只管作战和训练,军政和军令彻底分开。
不光是六部,其他所有朝廷的旧衙门,全部跟着改头换面。以前的漕运总督、河道总督,全部裁撤,合并成新的水利部,专门管全国的河务治理,以后黄河、永定河年年决口的老毛病,终于有人专门负责根治了。以前分散在各个衙门里的税官,全部集中起来,成立直属中央的税务总局,以后收税的官员,直接归中央管理,地方官再也不能随便加派苛捐杂税。
最让我激动的,是新成立的警察部。以前我们这些巡街的番役,分别归步军统领衙门、五城兵马司、顺天府三个衙门管,权责乱得像一团麻,抓到小偷,三个衙门抢着要功劳,出了治安事故,三个衙门互相推诿,谁都不管。现在内阁明谕,把所有旧巡捕、衙役、保甲人员,全部整编进新的警察部,全国各地从上到下,建立一套统一的警察体系。首任警察部部长,是赵秉钧,这个名字我太熟了,当年袁世凯在天津办中国第一个近代警察局的时候,赵秉钧就是主事的人,是全大清公认的警察制度开创者,他来当这个警察部的头,我们这些老巡捕,没有一个不服气。
新警察部挂牌的那天,我穿着刚发下来的新式藏青色警服,站在正阳门的警察局门口,看着门口的新牌子“京师外城巡警分局”,眼泪差点掉下来。我当了二十年番役,以前老百姓见了我们,跟见了瘟神一样,背后戳着脊梁骨骂我们是“吃饷的番子”,现在我们成了正式的警察,有统一的制服,有固定的薪饷,有明确的规矩,以后我们要做的,是保护老百姓的安全,不是欺压老百姓。
紧接着,更多的新部门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以前的各省学政全部裁撤,成立新的教育部,管全国所有新式学堂的建设,以后所有的孩子,不管是旗人还是汉人,不管是富家子弟还是穷人家的孩子,都能免费进新式学堂读书。文旅局管全国的风景名胜、文化保护,以前被洋人抢走的文物,以后要慢慢想办法全部拿回来。华侨办公室专门管海外华侨的权益,以后所有在海外的中国人,再也不会被洋人随便欺负,朝廷永远是他们的后盾。
我印象最深的是金融管理局和大清银行的成立。以前全国的钱庄、票号,全部是各自为政,乱发银票,经常出现老百姓手里的银票一夜之间变成废纸的事情。现在金融管理局统一监管全国所有商业银行,大清银行负责发行统一的新银元,以后全国的货币彻底统一,再也不会出现一个地方一个钱票,做生意的人走到半路上钱就不能用的荒唐事。北京城里的钱庄老板们,全部跑到大清银行的门口放鞭炮,他们说,以后做生意,终于不用再担心银票变废纸了。
三、司法体系大换血,老百姓终于有说理的地方了
新部门改革里,最让全北京老百姓拍手称快的,是司法体系的彻底改组。传承了几百年的大理寺,正式改成最高人民法院,专门管全国的案件审判,再也不受任何行政官员的干预。以前的都察院,改成最高人民检察院,专门管对官员的监督、对案件的公诉。新成立国家监察委员会和纪委,专门查全国所有官员的贪腐行为,哪怕你是封疆大吏,只要敢贪赃枉法,监委直接上门抓人,谁都保不住。
我亲眼见过以前的荒唐事。光绪二十一年,正阳门大街上一个开绸缎庄的老板,被旗人贵族的家奴抢了银子,告到顺天府衙门,结果顺天府尹收了贵族的银子,反而把开绸缎庄的老板打了五十大板,关进大牢里,最后家破人亡。那时候我作为巡捕,明明知道谁对谁错,但是我一个小小的番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好人受冤。现在不一样了,新的最高法挂牌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光绪二十一年这个旧案子翻了过来,给那个已经冤死的绸缎庄老板平了反,当年收受贿赂的顺天府尹,早就退休回了老家,监委直接派人把他抓回北京,判了无期徒刑。
那天我站在正阳门大街上,看着老百姓们围着告示看这个平反的公告,所有人都在鼓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跪在告示前面,对着紫禁城的方向磕响头,嘴里念叨着,老天爷开眼了,终于有说理的地方了。我站在边上,鼻子一阵阵发酸,我当了二十年差,今天才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这个世道,真的要变好了。
四、张謇的全民创业潮,北京城里遍地是新生意
内阁总理张謇,亲自兼任农工商大臣,上台之后就推出了一系列政策,鼓励全民创新、万众创业。开工厂政府给补贴,修铁路政府给贷款,开新式学堂政府给批地,只要你是中国人,想创业搞实业,政府一路开绿灯。
我亲眼看着北京城里的变化,一天一个样。以前正阳门大街上,最多的就是茶馆、烟馆、赌局,现在一夜之间,冒出来几十家新式工厂的办事处,上海的棉纱、汉阳的钢铁、广东的新式火柴,全部运到北京来卖。以前那些游手好闲的旗人子弟,以前靠着铁杆庄稼混日子,现在铁杆庄稼慢慢取消了,他们放下鸟笼子,跑到新式工厂里当工人,或者自己开个小杂货店、小饭馆,自食其力。我以前有个老邻居,是个旗人,以前天天提着鸟笼子在街上晃,家里穷得连饭都吃不上,现在靠着政府给的小额创业贷款,在正阳门大街边上开了一家小小的北京布鞋厂,雇了七八个工人,生产出来的新式布鞋,卖到天津、上海,生意红火得不行,上个月他特意跑到派出所给我送了一双新鞋,跟我说,活了四十多岁,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吃上饱饭,新政真是救了他的命。
街上的新式学堂越来越多,我每天巡街的时候,都能看见穿着新式学生服的孩子们,排着队从学堂里走出来,嘴里唱着新的爱国歌曲。以前这些孩子,大部分要么在街上当混混,要么去给店铺当学徒,现在全部免费进学堂读书,不用花一分钱。我家的小孙子,今年七岁,上个月也进了附近的新式小学读书,第一天放学回来,就举着自己写的新字给我看,跟我说爷爷,我长大了要当工程师,给咱们北京修好多好多新马路。我摸着小孙子的头,心里暖得不行,我当了一辈子巡捕,最大的心愿,就是让自己的后代,再也不用像我这样,在底层混一辈子,现在新政给了他机会,他以后的日子,肯定比我好过一万倍。
五、我这个老番役的新生
整编警察的那天,赵秉钧部长亲自到京师外城巡警分局来给我们训话。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察部部长制服,站在我们这些以前的老番役面前,没有半点官架子,跟我们说:“以前你们是番役,是衙门的差人,从今天起,你们是国家的警察,是老百姓的保护者。以后不许再收老百姓的好处,不许再欺压老百姓,谁要是敢违规,直接开除法办,绝不姑息。”
我拿着新发下来的警察证,看着上面贴着我的照片,写着“京师外城巡警分局二级警员李德顺”,手指都在发抖。我当了二十年差,以前的腰牌是步军统领衙门发的,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谁也不知道我是谁,出了问题就把我们这些小番役推出去顶锅。现在我有了自己的正式警察身份,有固定的薪饷,有退休保障,有明确的规矩,我终于能堂堂正正当差,堂堂正正做人。
新规矩刚推行的时候,我很不适应。以前当番役,街上的赌局老板每个月都会偷偷给我送月钱,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多拿一份收入。现在新警察守则明文规定,警察不许收老百姓一针一线,第一次查到就记大过,第二次直接开除。上个月以前给我送月钱的赌局老板,又偷偷把银子塞到我口袋里,我当场就把银子还给了他,按照新规矩,直接把他的赌局查封了。他一开始恨我,后来看到新的警察局把街上的小偷全部清理干净,他自己开的小杂货店再也没有小偷敢来偷东西,他特意跑到派出所来给我道歉,说老李,以前是我不对,你们现在当差,是真的为老百姓好。
我印象最深的是那年冬天,正阳门大街上发生了一起抢劫案,两个土匪拿着刀抢了一个过路商人的银子。我带着三个年轻警察追出去,追了整整三条胡同,终于把两个土匪全部抓住。放在以前,我们这些老番役,碰到拿着刀的土匪,早就躲得远远的,谁都不愿意拼命。那天我冲在最前面,把土匪手里的刀夺了下来,手被刀划了一个大口子,流了好多血。送到医院包扎的时候,年轻的警察问我,李叔,你这么大年纪了,以前从来不肯拼命,今天怎么这么勇敢?我笑着跟他说,以前我们当差,是给当官的当差,现在我们当警察,是给老百姓当差,是给自己的国家当差,我不冲在前面,谁冲在前面。
那天我下班之后,穿着新警服回到家里,我老伴给我炖了鸡汤,我小孙子举着刚画的画给我看,画上我穿着警察制服,站在正阳门的前面,身后飘着龙旗。我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北京城里的万家灯火,远处新式工厂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新式学堂的下课铃声隐隐约约传过来,街上的新式警察骑着自行车巡逻,再也没有以前那些兵大爷横行霸道的影子。
我当了二十年的旧番役,从庚子国变的死人堆里爬出来,见过太多的战乱,太多的腐败,太多的老百姓受苦受难。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活到五十二岁,能亲眼见到这样的世道:国会是老百姓选出来的,官员是为老百姓办事的,军队是国家的,警察是保护老百姓的,孩子能免费读书,老人能领退休金,做生意的人能安安稳稳赚钱,再也没有洋人敢随便在北京城里横着走。
深秋的风从正阳门的城楼上吹过来,带着北京城里特有的槐花香。我摸着身上笔挺的新式警服,摸着口袋里的警察证,看着街上来来往往脸上带着笑容的老百姓,眼泪顺着皱纹慢慢流了下来。我这一辈子,值了。我一个最底层的老番役,亲眼见证了一个腐朽的旧时代,在我面前一点点落幕,一个全新的时代,正踩着正阳门下的青石板路,稳稳当当地走到每一个普通人的生活里。没有人知道未来还会遇到多少困难,但是我们这些从旧时代走过来的人,心里都清清楚楚,这条路,走对了。
为了加强朝廷对地方各行省的实际控制力,朝廷下诏废除总督制度,原八大总督,包括直隶总督、两江总督、东三省总督、湖广总督、闽浙总督、四川总督、云贵总督、两广总督全部废除,现任总督超过六十的给予荣誉退休,没有达到退休年龄的安排进入当地留守府。其中袁世凯由河南伯升梁国侯,并且安排袁世凯为广州留守府首任留守,其他各总督依据功劳给予合适封赏。同时在各省成立留守府,各省留守府主官为正部级,相当于原先的正二品,留守府主官为留守,留守府的职能主要是安排快退休的老同志发挥余热地方,类似后来的老干部局,留守府下设部门包括政策咨询处、监督处、政策研究处、生活管理处等部门,这些部门可以在发挥老同志参政议政、行政建议、监督政府方面的作用。
袁世凯的视角
光绪二十四年,秋,广州天字码头的江风已经带了些北地南下的凉意。 袁世凯接过明发上谕的那一刻,黄绸子在他掌心里像一块浸了冰水的铁。 钦奉懿旨:废天下八大总督,设东南西北中五处留守府。原两广总督袁世凯,授广州留守,加太子少保衔,封梁国侯,世袭罔替。 宣旨的太监尖细的话音落定,花厅里鸦雀无声。袁世凯按制三跪九叩,指尖触到青砖缝里积的潮汽,那股凉意在他起身时,已经顺着袖口钻进了骨头缝里。他身后的亲兵、文案、两广督署的文武属官,连大气都不敢出。所有人都清楚,这道明发上谕哪里是恩赏,这是朝廷在戊戌变法的刀刃上,给天下手握重兵的督抚们,下的第一道削藩令。
花厅的门缓缓合上,袁世凯屏退左右,独自立在案前。明黄的圣旨摊开在紫檀木大案上,墨迹还带着新写的潮气,“梁国侯”三个字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今年三十九岁。从朝鲜壬午之乱里九死一生爬回来,从温处道、山东巡抚一路走到两广总督,手上攥着小站练出来的新军,身后是北洋系文武官员盘根错节的势力。所有人都以为,他袁世凯是大清眼下最不能动的几个人之一。可今天,朝廷一道圣旨,就把他经营了大半年的两广督抚之位,轻轻巧巧换成了一个“广州留守”。 总督是封疆大吏,掌一省军政民政,人事、财政、司法一把抓。留守,听着像留镇一方,实则只管地方治安和旧军裁撤,两广的财政、关税、外交权,明明白白划去了新设的两广布政使司。这哪里是升赏,这是把他手里最沉的那半块权力,硬生生抽走了。 袁世凯的手指慢慢攥紧,指节泛出青白。他想起三个月前,他还在广州督署的签押房里,连夜给荣禄写密信,说东南局势不稳,新军需逐步南调,两广财赋足以养三万精锐。那时他算盘打得稳:手里有兵,朝中有人,两广远离京城乱局,进可借变法之机向北伸手,退可坐拥南海财权自成局面。
可现在,一道圣旨下来,八大总督全废了。李鸿章去了南京当南洋留守,张之洞去了武昌当湖广留守,他袁世凯,成了广州留守。 梁国侯。世袭罔替。 大清二百余年,非军功、非宗室,能得五等爵里“侯”位的汉臣,两只手数得过来。曾国藩平太平天国,封一等毅勇侯;李鸿章平捻乱,封一等肃毅伯,后来才晋的侯。他袁世凯,甲午之后练新军,戊戌之前连个男爵都没摸到,朝廷今天一抬手,直接把他拔成了梁国侯。 恩重如山。重到压得人脊梁骨发僵。 他走到窗边,推开木窗。珠江上的船灯星星点点飘在夜雾里,远处沙面租界的洋楼亮着刺眼的汽灯,英国领事馆的旗帜在风里飘得张扬。袁世凯望着那片灯火,喉结动了动。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顶侯冠,不是赏给他的功劳,是赏给他的兵权,是朝廷给所有督抚递过来的一杯甜酒,杯子底下压着的,是明明白白的条件:你把督抚的民政财权交出来,朝廷就给你爵位、给你留守的位置、给你体面,保你袁家世代荣华。 他想骂。想把这道圣旨摔在地上。想拍案而起,说两广军民离不开我袁世凯,说新军将士只认他袁慰亭,说朝廷这道旨意是乱命。 可手抬到一半,又重重落回窗沿上。 他不能。
三个月前,他接到京城密报,皇上和太后已经联手把京畿周围的军队重新排布。良弼的禁卫军驻扎通州,北洋第一镇驻扎密云,北洋第二镇驻扎保定,京城周边的要害,没有一处不在朝廷直接掌控之下,南洋六镇又稳稳地安插在东南沿海,最近的南洋第六镇驻扎厦门,距离广东不到一百多里,朝廷一声令下科随时南下入粤,他手上的粤军二镇,一半在肇庆整训,一半刚调到粤北,真要是在广州扯起反旗,先不说张之洞、李鸿章这些老督抚不会跟着他走,单单是英国驻广州领事馆,第一时间就会断了他的海关税款,洋人的军舰停在珠江口,他手里那点新军,连广州城都未必能完全控制住。 袁世凯背过身,慢慢走回大案前,端起茶碗。茶早就凉透了,一口下去,满嘴苦涩。 他想起小站的冬日。那时候天寒地冻,他和徐世昌、冯国璋、段祺瑞这些人,踩着雪去校场看操,冻得手都握不住马鞭,一群人围着军帐里的炭火盆说话,说要练出一支能和西洋人对打的新军,说要让大清再也不受洋人欺负。那时候他袁世凯心里想的,哪里是什么封侯拜相,是想做一番比李鸿章还大的事业,是想把这支军队练成大清真正的柱石。 可现在,朝廷一道旨意,先把督抚制度连根拔了。明着是废督抚、设留守,暗着是把他这个老虎拔了牙。以后他这个广州留守,只能提提建议,不能管地方官,不能直接收税,连新军的粮饷,都要经过布政使司之手才能发到军营。这哪里是给他留权,这是把他这头猛虎的爪牙,一根根慢慢剪下来。
他猛地一拳砸在案角,砚台里的墨汁晃出来,在明黄色的圣旨边上洇出一道黑印。 无可奈何。真的无可奈何。 他袁世凯拿什么反?拿手下不到两万新军?拿广州城里观望的文官?拿那些一听要打仗就卷银子往香港跑的商人?他只要敢抗旨,朝廷立刻就能给他安一个“拥兵自重、阻挠新政”的罪名,周围数省的军队立刻就能压过来,到那时,他袁世凯不止身败名裂,连跟着他从小站出来的几万兄弟,都要跟着一起掉脑袋。 窗外的更漏声慢慢飘进来,已经是二更天了。 袁世凯走到墙边,摘下挂着的军刀。刀鞘是鲨鱼皮做的,是他在朝鲜平乱之后,李鸿章亲手送给他的。他手指抚过冰凉的刀镡,想起那年在汉城的雨夜,兵变的乱兵围着使馆打枪,他带着几十个亲兵死守宫门,身上的短刀砍卷了刃,硬是把局面撑到了援军赶到。那时候他二十三岁,天不怕地不怕,觉得天底下没有他袁世凯扛不住的事。 可今天,他站在广州督署的花厅里,三十九岁,手握强兵,封侯加官,却第一次觉得,自己像被一张细密的网牢牢兜住了。 朝廷这步棋太狠了。 先给你一个天大的甜头:梁国侯,世袭罔替,大清立国以来没几个汉臣能拿到的恩宠,直接砸到你头上。全天下的人都看着,你袁世凯要是敢拒不受封,那就是不识抬举,就是摆明了心里有鬼。你受了,你接下这个爵位,接下来就只能顺着朝廷的步子走,一步步把督抚手里的民政财权交出去。 他把军刀重新挂回墙上,转身走到烛台前,拿起火钳,把烛花挑亮。跳动的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想起昨天收到的京城来信。徐世昌的亲笔信,字里行间全是劝他“顺势而为”。
信里写得明明白白,眼下皇上不是要收某一个人的权,是要把咸同以来散到督抚手里的权力,一点点收回到朝廷手里。李鸿章、张之洞都已经上折谢恩了,李中堂的肃毅伯刚晋了肃毅公,张香涛那边封了鄂国公,两个威望比他高、势力比他大的人都接了旨,他袁世凯,凭什么站出来说不? 袁世凯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涩味。 他原以为自己是局里最关键的一颗棋子,原以为朝廷要改官制,第一个要拉拢的就是他这个手握北洋新军的人。可直到圣旨落到手里他才明白,他根本不是下棋的人,他也是棋盘上的一子。朝廷算准了他不敢反,算准了他舍不得手里的新军,算准了他袁世凯熬了这么多年,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将门之后走到今天,绝不会为了一个两广总督的位置,把自己半辈子的赌本全部赔进去。 他坐回太师椅里,伸手拿起那道圣旨,指尖慢慢拂过“袁世凯”三个字。 无可奈何。真的无济于事。 他能抗一次旨,能拒一个爵位,可他抗不住天下大势。眼下的大清,已经不是甲午之前的大清了。皇上要变法,朝廷要收权,南北的督抚们各怀心思,洋人的军舰在沿海到处游弋,他袁世凯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凭着两广一隅,逆着整个朝局往上撞。 他只能接。 不但要接,还要接得体体面面,还要上谢恩折,还要说自己“受恩深重,感激涕零”,还要立刻着手裁撤旧军,还要配合布政使司交接民政财政。
他知道,从他接下这道圣旨的这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两广总督了。以后他是广州留守,是梁国侯,是大清变法棋局里,一个被放在明面上的军镇角色。他手里的新军还在,可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凭着督抚的权力,就地筹饷、就地扩军,再也不能把两广经营成自己的独立地盘。 窗外的江风更大了,吹得窗纸哗哗响。袁世凯望着烛火发呆,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去拜访李鸿章,李中堂那时候跟他说,做大清的臣子,最难的不是打仗,是“知进退”。那时候他年轻气盛,没往心里去。直到今天,他捧着这道封他为梁国侯的圣旨,才忽然懂了那四个字的分量。 他拿起笔,蘸满墨,在谢恩折的开头,一笔一画写下“臣袁世凯跪伏阙下,恭谢天恩”。 墨汁落在宣纸上,晕开深深的黑。 这一夜,广州督署的灯,亮到了天明。 没有人知道,这位新封的梁国侯、广州留守,在空荡荡的花厅里,坐了整整一夜。他心里翻涌的不甘、愤懑、无奈,最终都随着珠江上的晨雾,慢慢沉进了岭南的秋光里。 他无可奈何,也无济于事。但他袁世凯,从来不是一个会坐在原地认输的人。 天亮之后,他还要穿上朝服,接百官的道贺,还要给朝廷回折,还要去校场点验新军。权力的游戏才刚刚开始,他失去了两广总督的权柄,可他还有兵,还有时间,还有小站出来的那班老兄弟。 这盘棋,谁输谁赢,还远没到落子定局的时候。
同时国家为了加强对主要城市的管理和加强对经济的掌控,设立北京、上海、广州、新宝安四大直辖市,由国家直接管理,新宝安紧邻香港,是国家发展经济的对外的重要窗口开放城市。在新宝安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实行资本主义经济模式,通过大力发展市场经济搞活经济,搞好经济。
对于地方行政长官的名称也进行改革,其中巡抚改为省书记,为地方行省最高行政首长,
布政使改为省长,主官一省具体行政,州县里面知府改为市长,通判改为副市长,县令改为县长,县丞改为副县长。
废除原先九品官品的设置,改为“国部厅(司局)处(县)科股员”七级别,各行政、立法、司法、军队官员级别和原先官员品级对照表如下:
行政部门:
正一品 国级 内阁总理
从一品 副国级 内阁副总理
正二品 正部级 各部部长、国务委员、各省省书记
从二品 副部级 各部副部长、副国务委员 、 各省省长
正三品 正厅级 各司局主官、地级市市长
从三品 副厅级 各司局副主官、地级市副市长
正四品 正处级 内阁各处处长,地市各处处长
从四品 副处级 内阁各处副处长,地市各处副处长
正五品 正科级 内阁各科科长,地市各科科长
从五品 副科级 内阁各科科长,地市各科科长
正六品 正股级 内阁各股股长,地市各股股长
从六品 副股级 内阁各股副股长,地市各股副股长
正七品 科员级 内阁各科科员,地市各科科员
从七品 见习科员级 内阁各科见习科员,地市各科见习科员
司法部门:
正一品 国级 最高法、最高检院长
从一品 副国级 最高法、最高检副院、各省法院、检查院院长
从二品 副部级 各省法院、检查院副院长
正三品 正厅级 最高法、最高检司局主官、地级市法院、检察院院长
正四品 正处级 最高法、最高检各处处长、地市法院、检察院各处处长
从四品 副处级 最高法、最高检各处副处长、地市法院、检察院各处副处长
正五品 正科级 最高法、最高检各科科长、地市法院、检察院各科科长
从五品 副科级 最高法、最高检各科副长、地市法院、检察院各科副科长
正六品 正股级 最高法、最高检各股股长、地市法院、检察院各股股长
从六品 副股级 最高法、最高检各股副股长、地市法院、检察院各股副股长
正七品 科员级 最高检各科科员、地市法院、检察院各科科员
从七品 见习科员级 最高法、最高检各科见习科员 、地市法院、检察院各科见习科员
立法部门:
正一品 国级 议长
从一品 副国级 副议长、议会总顾问
正二品 正部级 各省议会议长、全国常务委员会主任、议会副总顾问
从二品 副部级 各省议会副议长、全国常务委员会副主任、省议会总顾问
正三品 正厅级 地市级议会议长、各省议会常务委主任、各省议会副总顾问
从三品 副厅级 地市级议会议长、各省议会常务委主任、各省议会副总顾问
正四品 正县级 各县议会议长
从四品 副县级 各县议会副议长
正五品 正科级 各乡镇议会工委主任
从五品 副科级 各乡镇议会工委副主任
正六品 正股级 各乡镇议会工委委员
军事部门:
正一品 国级 上将 军部总司令、副总司令、方面军司令、军种司令(陆海)
从一品 副国级 上将 方面军副司令、军种副司令
正二品 正部级 中将 集团军司令、军部下各部主官、 陆军大学、禁卫军军校校长
从二品 副部级 中将 集团军副司令、军部下各部副主官、陆军大学、禁卫军军校副校长
正三品 正厅级 少将 各镇将军、政治部主任
从三品 副厅级 少将或大校 各镇副将军、政治部副主任(
正四品 正县级 上校或大校 各旅或团主官、政治部主任
从四品 副县级 中校 各旅或团副主官、政治部副主任
正五品 正科级 少校 各营主官、教导员
从五品 副科级 少校 各营副主官、副教导员
正六品 正股级 上尉 各连主官、指导员
从六品 副股级 上尉 各连副主官、指导员
正七品 科员级 中尉 各排主官
从七品 见习科员 少尉 各排副主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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