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大海回收站的板房里挤了六个人。
叶大海、叶小满、叶川、刘大壮、何小东，还有一个唐小磊。桌上摆着一盘瓜子，一盘小满洗的葡萄，还有叶大海特意去小卖部搬回来的一箱橘子汽水。
唐小磊把平板往桌子中间一立，推了推眼镜。
"狼王周六晚上就拉到我家冷库了，今天下午我爸请了两个鉴定师看过。"他点开一张表格，"完整的二阶黑鬃狼王，皮、骨、牙、爪、筋，一样不缺。鉴定价是这个。"
他把平板转了过来。
【估价：320,000元】
刘大壮手里的汽水瓶"咣"地磕在了桌上。
"三、三十二万？"
"这还是保守的。"唐小磊说，"上拍可能更高，但得等，最快也要下个月。我爸的意思是，你们急用钱的话，拍卖行可以直接按这个价收。"
叶大海拿起一颗瓜子，嗑了半天没嗑开。
"收。"叶川说，"三个人平分。"
"川哥！"刘大壮急了，"那狼是你打的，我就扛了两下！"
"你扛那两下，鞋都扛飞了。"
"那小东呢，小东射了一只眼睛……"
"小东射的那只眼睛，后来修好了，三十二万里头有一万是那只眼睛的钱。"叶川说，"平分，别磨叽。"
何小东坐在角落里，捧着汽水，小声说："我想换一张好弓。"
"换。"叶川说，"换最好的。"
刘大壮不吭声了。他低着头，两只手攥着汽水瓶，攥了好一会儿，肩膀开始一抽一抽的。
小满凑过去看了一眼，扭头冲叶川说："哥，胖哥哥哭了。"
"我没哭！"刘大壮拿袖子抹了一把脸，"就是，川哥，不是我说，我妈身体不好，每个礼拜都得跑医院，我爸一个人开货车……这钱，我能先给我妈交了。"
他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胳膊里。
叶大海把一整盘葡萄推到他跟前，拍了拍他后背。
"吃，孩子，吃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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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王的事定了，还剩一样。
叶川把血脉精华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子正中间。
指甲盖那么大一颗，暗红色，在灯底下一明一暗地闪。
屋里安静下来。
"这个，"唐小磊推了推眼镜，"我爸说你要是卖，他出二十万。要是自己用，二阶狼王的血脉一般能加强嗅觉和耐力，就是吸收的时候跟发高烧一样难受，最好有人在边上守着。"
"卖！"刘大壮抬起头，眼圈还红着，"川哥，二十万啊！"
"用了。"老锈在叶川脑子里说。
"你说用就用？"
"二阶狼王的血脉，"老锈说，"用了，你就有狼王的鼻子和狼王的腿劲儿。这东西有钱都没处买。"
叶川没表态，看向他爸。
叶大海盯着那颗红珠子看了半天，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扔。
"用。"
"爸，二十万呢。"
"二十万咋了？"叶大海嗓门起来了，"你爸收了半辈子破烂，就悟出一个理：钱能再挣，长在自己身上的才是自己的。你身上的本事，比钱金贵。"
小满举手："哥，你用了会不会变成狼啊？"
"变成狼也是你哥。"
"那你会不会半夜对着月亮嗷嗷叫？"
"……不会。"
"那你用吧。"小满把手放下，"变成狼了我也不嫌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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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唐小磊和刘大壮，叶川搬了个小马扎，坐到院子当中。
老爸搬了把躺椅守在边上，手边一壶凉茶。小满说什么都不肯去睡，抱着她那只兔子玩偶窝在老爸怀里，眼睛瞪得溜圆。
"握在手心里。"老锈说，"跟你学那本步法书一个道理，它自己会往里走。难受了别撒手。"
"多难受？"
"你吃淬体丹那回，记得吧？"
"记得。"
"那个的三倍吧。"
"你早说啊！"
叶川把那颗精华攥进了右手心。
一开始是温的。几秒钟以后，手心里一烫，一道红光顺着他的手腕往上走，走过胳膊，走过肩膀，然后散开，往全身去了。
浑身跟着烫了起来。
跟发了三十九度的高烧差不多，脑门烫，后背烫，连脚底板都烫。骨头缝里有东西在"咔咔"地轻响，跟冬天早上起床活动关节那个动静差不多，就是一直响，响得人心里发毛。
汗一层层往外冒，背心很快就湿了。
叶大海拿着蒲扇在边上给他扇，扇一会儿，递一口凉茶。
"儿子，难受就喊。"
"不难受啊。"叶川咬着牙。
"你脸都白了。"
"那是灯照的吧。"
小满窝在老爸怀里，盯着她哥看，看着看着，眼皮直打架。十一点多的时候，她脑袋一歪，抱着兔子玩偶睡着了。叶大海没动，就那么让她靠着，一手扇扇子，一手搂着闺女。
叶川坐在马扎上，一直熬到后半夜。
东边的天发白的时候，那股烫劲儿退了下去。
他长长出了口气，睁开眼。
然后他闻到了。
院子里的煤灰味，三号仓的铁锈味，厨房里昨晚剩的半锅排骨，小满屋里那罐腌萝卜。再远一点，菜市场后门那个卖油条的大爷刚起锅，油是昨天的，有股哈喇味。
再远，还有一股甜丝丝的味儿。
叶川站了起来。
是洗衣液，薰衣草味的。那股味儿正从巷子口往这边走，越来越近。
他听见了脚步声，听见了敲门声。
"叶川！"何小东在院门外喊，"开门。"
叶川过去开门。何小东站在门口，背着弓，手里拎着两个包子。
"你咋来这么早啊？"
"想练箭。"何小东把包子递过来，"你咋知道是我？我还没敲门你就应了一声。"
"闻出来的。"
何小东愣了一下，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我妈新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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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包子，叶川走到废品站门口那台地磅跟前。
那是称三轮车用的，最大量程五吨。
叶川往后退了两步，扎稳脚，一拳砸在地磅的铁板上。
"咚！"
地磅的显示屏上，数字往上蹿，停住了。
2870。
七星武徒的门槛，是两千八。
"一晚上，两星。"何小东看着屏幕，"你这比吃排骨还快。"
"排骨也好吃。"
"我知道。"何小东说，"你上回在实战课上说过，全年级都知道你爸炖的排骨好吃了。"
"那改天你来吃。"
何小东想了想，点点头："我带洗衣液来。"
叶川甩了甩手，正要说话，扭头往院门外看了一眼。
七点了。
平常这个点，门口早排上队了。蹬三轮的大爷大妈，开小货车的二道贩子，一车一车的纸箱子、旧电瓶、废铜烂铁，能从院门口一直排到菜市场。
今天门口一辆车都没有。
叶大海站在门口，攥着手机，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地打。打一个，没人接；再打一个，还是没人接。
打到第七个，终于接通了。
叶川耳朵好使，隔着半个院子听得一清二楚。
"老叶啊，对不住，真对不住。"电话那头的人压着嗓子，"赵家那个回收公司今天开张了，收价比你这儿高三成。人家还放了话，往后谁再给你送货，他们那儿就不收谁的。"
"老叶，我家也得吃饭啊，你别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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