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边上的土还在一块一块往下掉。
赵凯抠着那根树根，指甲缝里全是泥，胳膊抖得跟弹棉花似的。他往下看了一眼，底下黑得啥也看不见，扔块石头下去连个响都没有。
"叶川！"他嗓子都喊劈了，"拉我一把！我、我给你钱！"
叶川蹲在边上，没动。
"给多少啊？"
"啊？"
"给多少？"
赵凯愣了一下，咬着牙："五万！五万行吧！"
"内丹都值两万，你命就值五万？"
"十万！二十万！你说多少就多少！"
沈念站在叶川后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又看了一眼叶川。
"你要救就快点。"她说，"这条缝还在变宽。"
"救不救都行啊？"
"你自己定。"
叶川挠了挠头。
说实话，他是真不想救。觉醒日拍他脸的是这人，砸他家的是这人家的管家，往他饭碗里塞五万块买他命的也是这人家。
可这人要是真掉下去了，他回家跟老爸怎么说？说我眼看着一个同学掉坑里了，没拉？
他爸那张嘴，能骂他到过年。
"老锈。"叶川在心里叫了一声，把刀从背后抽了出来。
"干啥？"
"借个光。"
他把刀横着往裂缝里一伸，刀背冲着赵凯："抓着啊，别撒手。"
"小子！"老锈炸了，"老子是刀！不是晾衣杆！三百年了，头一回有人拿老子捞人！"
"你就说能不能撑住吧。"
"……能。"
赵凯两只手一把攥住刀背，叶川往后一拽，胳膊上的伤扯得他直吸凉气，硬是把一个一百三十来斤的人从缝里拖了上来。
赵凯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手还在抖。
叶川把刀收回来，往后背一插。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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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往西跑。
林子塌得越来越快，黑树一棵接一棵往下砸，地上的缝裂开又合上。沈念在前头开路，一路冻，冻得脸都白了。叶川跟在后头，时不时伸手拽一把赵凯。
赵凯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跑到入口那道黑缝跟前，缝已经缩到只剩一人宽了，边上冒着白光，一抽一抽的。
"跳！"
沈念先钻了出去，叶川一把把赵凯推进去，自己最后一个。
身子刚出来，后头"嗡"的一声，跟老电视关机一样，那道黑缝缩成一条线，没了。
山坳里就剩一面光秃秃的石壁。
叶川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四周全是人。穿军装的、穿白大褂的、穿校服的，乌泱泱一片，一个个张着嘴看着那面石壁。
"秘境……没了？"有个当兵的说。
"黑石林没了？"
"新手秘境还能塌的？"
"川哥！"
刘大壮单只脚蹦着冲过来，一把抱住叶川，抱得叶川胸口直疼。何小东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叶川那件外套，看见沈念，把外套递过去："你让我拿的那个，红的那个，还在。"
沈念接过外套，转手塞给了叶川。
"二十万，"她说，"你自己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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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走过来。三十出头，寸头，脸上一道疤从眉骨划到颧骨，肩章上两杠一星。
"镇守府，韩峥。"他扫了一眼四个人，"里头还有人没有啊？"
"没了。"叶川说。
韩峥点点头，又看向赵凯："你是被谁带出来的？"
赵凯站在那儿，脸上的泥还没擦。四周好几十号人，全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
"……叶川。"
"全称。"叶川坐在地上说。
赵凯扭头瞪着他。
叶川冲他笑："赵少，刚才在坑里，你说啥都行的嘛。"
赵凯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最后他把脸扭到一边，声音跟蚊子差不多：
"……拾荒王。"
"啥？没听清啊。"
"拾荒王！"赵凯吼了一嗓子，吼完转身就走。
刘大壮笑得差点把盾砸自己脚上。
赵凯走了没两步，迎面撞上了孙鹏。
孙鹏和那两个跟班站在人堆外头，脸煞白。孙鹏挤出一个笑："赵、赵少，你没事啊，我们刚才去叫人了……"
赵凯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以后别跟着我。"
他从孙鹏旁边走了过去，肩膀撞得孙鹏一个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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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川从刘大壮背包里掏出那个黑盒子，递给了韩峥。
"韩队，这个，在狼巢那儿捡的。手环没信号，就是它整的。"
韩峥接过去，翻过来，看见了侧面那圈银色的环纹。
他拿着盒子，半天没动。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证物袋，把盒子装进去，封口，揣进了贴身的口袋。
"谁扔的？"
叶川往孙鹏那边抬了抬下巴。
韩峥冲身后一个兵摆了摆手，那个兵就朝孙鹏走过去了。孙鹏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还有，"叶川说，"我们组那个向导，姓鲁的，收了钱把我们往狼窝里带，自己跑了。"
"老鲁？"韩峥身后的兵插了一嘴，"他半小时前从东边一个小口子钻出来的，想溜，被我们按住了。"
韩峥点点头，低头看着叶川，压低了声音：
"这个盒子，你跟别人提过没有？"
"没有。"
"那就别提了。"韩峥说，"跟谁都别提，包括你家里人。"
他转身走了，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打电话。
"小子，"老锈在叶川脑子里说，"这当兵的，脸色不对。"
"你看得见他脸啊？"
"老子看得见他攥电话那只手，青筋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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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试炼成绩出来了。
市里的老师拿着平板念名单，念到第一的时候，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人群。
"第一名，临江一中，三组。叶川、刘大壮、何小东。"
"积分来源：二阶黑鬃狼王尸身一具（完整），二阶血脉精华一份，一阶材料若干。"
人堆里炸开了。
"三组？那个收破烂的组？"
"二阶狼王完整的？"
"血脉精华都剥出来了？他咋剥的？"
刘大壮站在叶川旁边，腰板挺得溜直，一个劲儿地冲周围点头，跟领导视察似的。何小东低头看自己鞋尖，耳朵根通红。
人群外头，一个穿灰西装的中年人一直没走。等人散得差不多了，他走过来，递给叶川一张名片。
【京城武道大学·招生办公室·邵文博】
"叶川同学，"邵文博笑眯眯的，"一个月后的武考，好好考。我在京城等你。"
叶川捏着名片，看了半天。
"邵老师，京城武大招F级吗？"
"招不招F级我不知道，"邵文博说，"但能把二阶血脉精华完整剥出来的人，我们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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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天已经黑了。
小满趴在门口等，看见他一瘸一拐地进来，"哇"一声就哭了。叶大海围裙都没解，冲过来上下摸了一遍，摸到肋骨那儿叶川"嘶"了一声，他爸当场骂了十分钟。
骂完，端出来一锅排骨。
吃完饭，叶川回自己屋，刚躺下，后背上的刀"嗡"地震了一下。
"小子，"老锈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听。"
叶川屏住呼吸。
院子那头，三号仓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咚。
隔了几秒。
咚。
很轻，很慢。声音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跟有人在下头，一下一下地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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