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七点，城西二十公里，黑石林入口。
入口就是山坳里一道竖着的黑缝，两人多高，边上一圈铁丝网，门口停着两辆军绿色的卡车。几个当兵的挨个查学生证，查完往手腕上扣一个黄色手环。
"手环别摘。"当兵的说，"按这个红钮，十分钟内有人进去捞你。按了就算弃权，成绩作废。"
刘大壮扣上手环，拿手指头在红钮边上转了两圈，没敢碰。
各个学校的学生乌泱泱站了一片。一中、三中、外国语、还有几家私立的，穿什么的都有。家里有钱的那几个最好认，一身哑光黑的作战服，腰上挂着一排瓶瓶罐罐，后头还跟着自家请的护卫。
赵凯就是这一款。他那件作战服后背印着个火焰标，孙鹏他们三个站他身后，一人背一个大包。
叶川这边，刘大壮扛着那面乌黑的重盾，何小东背着短弓，叶川自己手上套着拳套，腰里别着那根合金棍，后背斜挎着用破布裹着的断刀。
"那仨干啥的？"有人在后头小声问，"逃荒的？"
"一中那个拾荒王，热搜那个。"
"哦，那破布包着的是啥？"
"谁知道，估计路上捡的吧。"
刘大壮脸有点红，往盾后面缩了缩。
"一中，三组！叶川、刘大壮、何小东！"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举着牌子过来了。个子不高，脸晒得黑红，冲锋衣洗得发白，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
"我姓鲁，今天给你们带路，叫我老鲁就行。"他挨个跟三人握手，握到叶川的时候多握了两秒，"你就是那个叶川吧？小伙子厉害啊，我闺女天天刷你视频。"
"鲁叔好。"叶川笑得挺乖，"今天麻烦您了。"
刘大壮在旁边拼命冲叶川挤眼睛，挤得眼皮都快抽筋了。
叶川一脚踩在他鞋上。
刘大壮"嗷"一声，不挤了。
昨晚上那条语音之后，三个人在群里商量到半夜。刘大壮的意思是直接找老师，何小东发了一个字："证？"
没证据。表哥就是在门外听了一耳朵，说出去人家一句"听错了"就完事了，回头表哥工作还得丢。
最后叶川拍的板：进，跟着，看他往哪带。
"他想让我出不来，"叶川在群里打字，"那我偏要看看，他准备的是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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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那道黑缝，眼前一暗，再一亮。
一股味儿先冲进鼻子：烂树叶泡在水里沤了好多年的那种味儿，又潮又闷，带点甜。
"就是这个味儿。"老锈在叶川脑子里说，嗓门一下子低了，"老子记得这个味儿。"
黑石林名副其实。树干全是黑的，摸上去硬邦邦，敲着当当响，叶子是暗绿色的，层层叠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地上铺着厚厚一层烂叶，踩上去噗噗响。
"往东走。"老鲁在前面带路，"东边一阶的多，好刷分。"
走了不到半小时，就碰上了第一批"垃圾"。
前头一支私立学校的队伍刚打完一群灰背狼，五六具狼尸横在地上。领头那个女生拿匕首把狼肚子一划，挑出一颗黄豆大的内丹，往兜里一揣，剩下的看都不看。
"走了走了，一阶的破狼，皮都不值钱，扛着还沉。"
一群人呼啦啦走了。
叶川走过去，蹲下，捡起一颗狼牙。
【拾取成功。修复完成：灰背狼牙（B级材料）。】
他又捡起一张被划得稀烂的狼皮。
【修复完成：灰背狼皮（完整·C级材料）。】
刘大壮在后头看着他，表情跟吃了个酸杏似的。
"川哥……真捡啊？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着咋了，又不收门票。"叶川把狼皮一卷，塞进背包，"一张完整的灰背狼皮，外头收两千。这一地，少说一万。"
刘大壮嘴动了动，在心里算了算账。算完，他把盾往地上一插，蹲下来，开始拔狼牙。
"川哥，这个牙歪了，还要不？"
"要。"
"这个呢？就剩半个了。"
"要。"
何小东一声不吭，走到另一头，把一颗被踢进草丛的狼牙捡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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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东越走，地上的"垃圾"越多。
一中、三中、外国语，各家的天才们打异兽跟割韭菜似的，打完了挑最值钱的一样拿走，剩下的随手一扔。有扔铁甲鼠壳的，有扔破了的药瓶的，还有个哥们嫌自己的护腕被咬了个口子太丑，直接扔在了树根底下。
叶川一路走一路捡。
护腕，修好，B级。铁甲鼠壳，修好，整块的C级甲片。一瓶摔裂了的回气散，修好，满瓶。
他背包鼓起来了，刘大壮的背包也鼓起来了，最后连何小东的箭袋里都插着两根狼骨。
有人开始拿手机拍他们了。
"快看快看，拾荒王进场了！"
"真捡啊！一中的人脸都不要了？"
"我录下来了，回去发群里——"
拍着拍着，那个扔护腕的哥们愣住了。
叶川正好把那只护腕往手上套。护腕上的口子没了，皮面油亮油亮的，扣环上还多了一圈银纹。
"哎哎哎！"那哥们冲过来，"那是我的！"
"你扔的。"
"我扔的也是我的！你还我！"
"你扔的时候说啥来着？"叶川想了想，"哦，'这破玩意儿，谁爱要谁要'。我爱要。"
周围有人笑出声来。
那哥们脸涨得通红，伸手要抢。刘大壮往前一步，盾往两人中间一戳，"咚"一声。
"兄弟，"刘大壮说，"不是我说，扔了就是扔了。"
那哥们瞪了半天，扭头走了，走出去十几步还在骂。
叶川看了刘大壮一眼。
刘大壮嘿嘿一笑："川哥，这句我早就想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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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三个人坐在一条小溪边上啃面包。
老鲁蹲在不远处抽烟，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看完又往东边看一眼。
"他往东边看了六回了。"何小东啃着面包，忽然冒出一句。
刘大壮差点噎着："你、你数着呢？"
"嗯。"何小东指了指东边，"那边地上有脚印，新的，好几个人的。往深处去的。"
他天赋是夜视，眼睛比一般人尖。
叶川没回头，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
"知道了。吃完了跟他走。"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面包渣，走到溪边去洗手。
溪水挺清，底下铺着一层黑石子。水边上有块拳头大的石头，灰扑扑的，一半埋在泥里，上头还沾着一块不知道谁扔的口香糖。
叶川本来没注意它。
可他手刚伸进水里，眼前的字就跳出来了。
【检测到被遗弃物品。】
【品级：？？？】
【被遗弃时长：三百零二年。】
叶川的手停在水里。
后背上，那截裹着破布的断刀，"嗡"地震了一下，震得他肩胛骨发麻。
"小子。"
老锈的声音，在他脑子里抖。
"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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