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恭走出大殿,回头瞥了一眼紧闭的殿门,鼻间轻哼一声:“管你什么妙音门弟子,还是魔道修士,只要不会跟我扯上关系,什么都无所谓。”
“啊哈——”
说罢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细碎轻响。
先前持剑对敌的肃穆神情尽数褪去,又变回那副疏懒不羁的模样:“在房顶街巷跑了大半天,累死了,得找地方放松放松才是。”
言罢,他便双手负在腰后,闲庭信步,向着右边的道路走去。
一路上的下人们见到少爷皆是恭敬有加。
穿过几重游廊,便到了府中后山的桃园。
微风袭来,满树粉白桃花簌簌飘落,风卷着花香漫过肩头。
他猛吸上了一口,方才有些烦躁的心情立马烟消云散。
“还是这里最舒服。”
语气懒懒的,随之径直走到园心那棵数百年的古桃树下。紧接双手枕在脑后往树根上一靠,躺了下去。
双眼缓缓闭上,唇角勾着浅淡笑意。没片刻便呼吸匀沉,沉沉睡了过去。
而这一睡,也是睡得够爽的,直接睡到了日薄西山。
漫天红光穿过桃枝斜斜洒落,洒在他的身上。片片花瓣随风飘落,沾在他的发间、肩头,连白衣领口都铺了薄薄的一层。
胸膛起伏均匀,余晖映着他清隽的侧脸。
忽的,一阵抱怨传来。
“好啊,你个李文恭,害我一顿好找!”
肩膀被人轻轻晃了晃,李文恭睫毛颤了颤,徐徐睁开眼。
“谁啊?”
睡眼惺忪间,望见李恒蹲在身侧,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还冒着丝丝热气。
“李恒,你怎么找来了?”他揉了揉眉心坐起身,沾在身上的花瓣顺着肩头簌簌掉下。
李恒大大咧咧挨着他坐下,把油纸包往中间一摊,卤味与甜糕的香气顿时散开:“我急着回府报信救你,你倒好,脱险了连个人影都不见,竟是躲在这里睡大觉,你还是兄弟吗你?”
“呃……”李文恭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太累了,给忘了。”
“哎,真拿你没办法。”说着,李恒抬手搭上李文恭的肩背,“看,都是你喜欢吃的,兄弟对你好吧。”
李文恭拿起一块甜糕咬了一口,细细品尝,挑眉笑道:“老弟,看来哥哥平日里没白疼你。”
“你又是我哥了?”李恒也拿一片卤肉放进嘴里咀嚼起来,“我没记错的话,我好像比你早出生一个时辰吧?”
听到这话,李文恭嗤了一声,抬手拍开他的胳膊:“早一个时辰也叫大?平日里,你不明白的剑术剑法,哪次不是我教会你的?叫一声哥,不亏。”
“你少来了。”李恒撇了撇嘴,“对了,那女子究竟什么来头?”
“管她什么来头,反正与我们……”
然,话还没说完,脑海中骤然响起楚云裳清冽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文恭,速来议事殿,有要事!”
李文恭听出了语气中的急意,连忙把嘴里的糕点吞下,当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花瓣:“走了,娘召我去议事殿。”
“出什么事儿了?”李恒也连忙收起嬉笑,把剩下的吃食收拾好跟了上去。
“去了就知道了。”
两人快步穿过重重院落,直至府中的议事殿。
“轰轰——”
厚重的殿门推开发出沉闷的声音。
殿内以十二根蟠龙黑石撑着穹顶,下方左右各设三张长老座椅,此刻六张位置竟全数坐满。
左侧三位都是须发皆白、气息沉厚的老者,右侧三位里除两名锋锐中年修士外,还有一位着素白剑裙的年轻女子,眉目冷冽、剑意内敛,神色与旁人一样凝重。
上方主位设有两席,左首为家主正位,形制稍高,此刻空着——那是李文恭父亲的座。
楚云裳则端坐右侧主母位,周身寒雾比往日更重几分。叶晴立在她身侧,十指攥得很紧。
殿中鸦雀无声,空气沉重得近乎凝固。
李文恭跨进殿门,眉头微微皱起——这六大长老齐聚的阵仗,他已有数年不曾见到过了。连那位常年闭关的大长老都到了。
看来这“要事”十分严重。
二人缓步走到殿中,齐齐躬身行礼,异口同声道:“李文恭、李恒,见过主母,诸位长老。”
“免礼。”楚云裳声音沉冷如冰,殿内烛火都似晃了一晃。
李文恭缓缓起身,随之问道:“不知母亲召孩儿前来,所为何事?”
“文恭,他们回来了。”
“谁?”
“三年前,你斩于青莽山的那批血影魔道余孽。”
听到这话,李文恭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十指瞬间冰凉,呼吸猛地停止,身躯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半步,靴底蹭过长毯发出细碎声响。
李恒伸手欲扶,被他抬手挡开。
猩红画面刹那间冲破记忆的闸门——青莽山洞阴风卷着血腥之气,数十个魔道修士狰狞的笑着。啼哭的幼童被拎到胸前当盾,他的剑势已经收不住了,雪亮的剑刃斜斩而过,温热的鲜血溅满脸颊,孩童的哭声戛然而止……
“不可能,不可能……我明明已经将他们全速杀尽……怎么可能呢?不……不可能……”他喉咙发紧,低声反复念叨。
楚云裳缓缓摊开右掌心,一枚月牙形血色怪石静静躺着,石身浮着细密血丝:“文恭,还认得此物吗?”
李文恭视线狠狠定在石上,声音发哑,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血——精——石!”
这东西化成灰他都认识——专取孩童先天精血炼制,抽离时经脉如剐、痛入骨髓,孩童往往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就直接痛死过去。
一身精纯血气凝聚成石,修士只要吞噬就能增长修为。
“他们……居然还有余孽!”
李文恭语气充满了杀意,双拳攥得紧绷,指尖深陷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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