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百上千双眼睛看着，李文恭神色稍有一松，心道:“此女身份不明，还是莫要声张的好。”
随之，他便开口，声音清朗，传遍整条街巷:“诸位乡亲见谅。我与一位友人切磋技艺，一时失察惊扰了各位，还砸坏了房屋。所有损失，稍后我李家自会派人逐一清点，照价赔偿。”
此话一出，下方百姓顿时释然。
里正连忙拱手回道：“少爷客气了，些许小事，无妨无妨。”
李文恭微微颔首，便不再多言。
指尖灵气荡漾，脚下霎时间凝结出一柄莹白的灵剑。手臂微抬，借灵丝将那女子带至身侧，旋即便御剑而走。
下方百姓只觉眼前白影一晃。
灵丝将女子牢牢缚住，裙角被风卷得猎猎翻飞，脸上又惊又怒，喉间却只发出细碎呜咽。
李文恭立在剑上，径直朝着李家族楼的方向掠去，身下是连片青瓦与巷弄烟火。
可刚飞出几条街，忽然——
“噌——”
一声破空锐响。
一道冰蓝寒光撕裂天穹，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笔直朝着李文恭飞来。
所过之处，空气里的水汽瞬间凝作细碎霜花，簌簌往下掉落。寒气扑面而来冷的刺骨，连李文恭身周的白灵剑气都凝固了几分，衣角上都结出了一层白霜。
被束缚的女子浑身一颤——这道冰剑的威压，远比李文恭的剑势更沉更强，如同万年冰山压顶，连吸进肺里的空气都裹着冰碴子。
可李文恭感受到这寒冰剑意却完全放松下来，肃穆的神色顿时烟消云散。
冰剑去势渐缓，在他面前三尺处稳稳悬停。
下一瞬，剑身之上蓝光流转，无数冰晶簌簌崩散，光华里凝聚出一道女子身影。
是一位身着‘云华冰绣长裙’的美妇人，乌发松挽成低髻，只簪了一支通透的冰玉簪，鬓边垂着两缕碎发。
肌肤冷白似雪，眉眼清隽雅致，鼻梁秀挺，唇色偏淡，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雾，站在半空便如月下冰峰。
清贵凛然，偏偏眉眼间又带着几分温婉，轮廓与李文恭有着几分相似。
“娘。”
李文恭开口道，脚下灵剑微微下沉半分，以示恭敬。
女子名楚云裳，是李文恭的生母，五转剑道修士。
方才李恒匆匆回族报信，告知城内疑似出现魔道修士，李文恭正前去捉拿。还在赏花的她一听，当即就人剑合一赶了过来。
“可有伤着哪里？”楚云裳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急切。
话音未落，她目光便扫向被灵丝禁锢、垂首不语的乐姬女子身上。
李文恭淡淡一笑，顺势抬手将那女子微微推上前半步，开口解释：
“没事儿娘。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怀疑是魔道中人的女子。”
楚云裳微微垂眸，打量了一下那女子的眉眼气韵、身骨仪态。片刻之后，双眸微微一动，轻声开口：
“小姑娘，你可是妙音门碧霞座下的弟子叶晴？”
此话一出，李文恭当场一怔，他猛地抬眼：“啊？娘，你认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楚云裳右手微微一拂，缠在叶晴身上的灵丝便如融雪般消散，同时，将人带到了自己的身侧:“先回家。”
李文恭颔首。
旋即两道剑光一白一蓝，破空而去，径直朝着天华城正北方的李氏族府掠去。
沿途屋舍从市井民居渐渐换成深宅大院。
待到越过最后一片坊墙，连绵数十里的李氏府邸便呈现眼中。
数十重殿宇顺着地势层层递进，飞檐翘角如出鞘剑刃直指云天，七八座剑形高塔错落矗立于府邸各处，剑身上刻满聚灵剑纹。
整座府邸剑气蕴藉，沉雄如渊，不愧是天华城顶尖的剑道世家。
三人收剑落地，早有候在门内的家丁垂首行礼。
穿过三重院门，绕过刻着剑谱的照壁与一方寒玉剑池，便至内殿。
内殿开阔，以八柄白晶巨剑为柱，黑底白纹的长毯自殿门直铺而上，四壁刻满浮雕，穹顶悬挂着剑形晶灯。
柔光漫落间，满殿剑气沉凝。
楚云裳缓步走到右侧主位落座，衣摆上的云华冰纹在光下泛着细碎寒芒。
李文恭则在下首侧椅坐下，待侍女奉茶退下，才开口问道：“娘，那女子究竟是什么人？您怎会认识她？”
“她叫叶晴，是妙音门碧霞长老的弟子。”楚云裳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我早年与碧霞有过一段同游除魔的旧谊，十年前去妙音门赴百音会，曾见过那小姑娘一面。”
“那个时候她才垂髫年纪，跟在碧霞身后，眉眼倒是一点也没变。”
李文恭眉头微挑：“既然是修道门派的弟子，怎么会跑去锦乐楼那勾栏之地当乐姬？”
楚云裳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这，就得问她了。”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侍女的轻声通传：“夫人，那位叶姑娘已更衣完毕。”
“进来。”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
叶晴身着水蓝纱裙，裙摆绣浅青波纹，乌发挽作垂云髻，眉眼清隽沉静。
双掌交叉轻贴腹前，进门先冷冷瞥了李文恭一眼，眼底犹带怒意，随即转向主位的楚云裳盈盈一礼：“晚辈叶晴，见过前辈。”
楚云裳微微颔首：“无需多礼。你师傅与我是旧交，来此便是客人。”
“坐吧。”她抬手示意下首客座，“今日之事算是一场误会，你且说说，好好的妙音门弟子，为何会出现在锦乐楼？”
叶晴依言落座，右手下意识攥紧了裙边，耳根微微发热，带着几分宗门弟子的窘迫与傲气。
她抬眼冷冷瞥了李文恭一眼，语气仍带着怒意：“我奉师命追查魔道修士，一路从南境追到天华城，途中灵石用尽，实在是走投无路，才隐姓埋名躲进锦乐楼卖艺谋生。”
她顿了顿，下颌微抬，辩解之意更重：“我用的那点音道小术，不过是想让听客多打赏些灵石，从未伤过人神魂，更无半分害人之心！”
说罢又狠狠瞪了李文恭一眼，分明是在怪他。
李文恭被她这一瞪，眉峰登时挑了起来，语气平淡却锋利似剑：“我先礼后兵，并无不妥，是你自己闭口不言。”
他抬眸看向她，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若是堂堂妙音门弟子，怕勾栏卖艺之事传出去坏了师门名声，故而不肯坦白身份。那么被缚受辱，你只能怪你自己。”
“你！”
叶晴猛地站起身，脸色气得发白，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一双眼眸圆睁，偏又找不出话来反驳——他说的句句在理，偏偏又戳中了她最在意的师门颜面。
“娘，儿有些累了，先行告退。”李文恭不想与她多做争执，起身朝着楚云裳拱手行礼。
楚云裳淡淡颔首。
礼毕，李文恭转身便朝着殿外走去。
衣摆扫过黑底白纹长毯，步履从容，自始至终没再看叶晴一眼。
殿门开合间，外头的天光漏进一瞬，又随着他的身影缓缓合上……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