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荒原之上1979 [书号3681762]

第751章 现在宣判

《荒原之上1979》 彩虹小鹿踏青谣/著, 本章共2020字, 更新于: 2026-10-25 23:36

二〇一六年一月,京郊,法庭。

“现在宣判。”

槌敲了一下。审判长把面前那摞纸翻到最后几页,纸角起了毛,边上卷着。旁听席坐满了。过道里站着人,靠墙也站着人。

范江海被带进来。他站在被告席,手搭在栏杆上。栏杆上那块翘起来的漆皮,还是翘着。

“被告人,姓名。”

“范江海。”

“出生年月。”

“一九四五年一月。”

“籍贯。”

“北岭。”

“文化程度。”

“初中。”

“捕前职务。”

他把这个念完,停了一下。他报的是那个头衔。报得很平,像报一个旧地址。

那个头衔他叫了三十年,叫得连梦里都顺口。今天从嘴里出来,就跟说一个早搬空了的门牌号一样。

“本院查明。”审判长说,“被告人利用职务上的便利,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特别巨大。”

“被告人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侵吞公共财物。数额特别巨大。”

“被告人滥用职权,致使公共财产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

“以上三节,均有证据在案。”

念到这里,他把纸往下压了压。他没有抬眼。

“判决如下。”

“被告人犯受贿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犯贪污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三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他念得很稳。不快,也不慢。念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高上去,也没有低下来。

无期这两个字,念出来只有两个字。可这两个字一落,一个人后头的日子,就全没了日子。

旁听席第一排有人把脚往前挪了半寸,又收回去。第三排有人手里的笔停住了,笔尖压在纸上,压出一个点。

“本院认为。”审判长说,“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在案的书证、账册、签名单据、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相互印证。”

“被告人的供述与在案证据一致。本人签字确认。”

“被告人辩称其未直接经手,与在案证据不符。其妻代签之名,系受其授意;代签之后的利益,由其本人取得并支配。代签不免其责。”

代签不免其责。这六个字,把那二十年里三张纸上的红印子,一笔算回来了。人家手上按的印,担事的是他。

“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部分事实已过追诉期限。经审查,被告人连续实施上述行为,属于连续犯,追诉期限自最后一次行为终了之日起计算。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人到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认罪悔罪态度较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

念到“可以从轻”四个字,旁听席上有人抬了一下头。

“但被告人长期利用职务便利,犯罪数额特别巨大,后果特别严重,社会影响特别恶劣。上述从轻情节,不足以抵减其罪责。”

“程序合法。”

“依照法律,本庭作出上述判决。”

他念这一页的时候翻得慢。念完,他把手按在纸上,按了一下。

“法律面前,没有例外。”

这句话是判决书上的。他念完,庭里静了几秒。他又把纸翻过去。

“查封、扣押、冻结的款物,依法处理。”

“房产一处,存款、车辆、公司股份,一律没收,上缴国库。”

“被侵占的公共财物,依法发还。”

念到“发还”两个字,范江海的手在裤子上动了一下。他把手抬起来,插进口袋,从里头摸出一张白纸。纸不大,折过几道,折痕上有一道浅浅的红。他把纸放在自己面前那条桌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没有再动。

“涉案人员另案处理。”审判长念。

“其弟范江涛,其妹范江梅,另有处理。”

“其妻签字经办,另案处理。”

念到那三个字,旁听席第三排那件灰大衣的人站起来了,站了一下又坐下去。她坐下去的时候,手在椅子边上扶了一把,旁边的人把她的布包往里挪了挪。

她坐好,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她没有看台上,看的是本子。她把本子摊在膝盖上,两只手压着两页,压得很平。

那是个旧本子。封皮的角磨掉了,露出底下那一层灰纸。她翻到一页上,停住。

她后头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探过半个身子。

“你把它收起来。”他说,“这儿不用你算。”

“我算我自己的。”她说,“他名下那些东西,得有人来收。我来收。”

“单子有人清。”

“清的人不认得哪一笔是他的。”她说,“我认得。”

这一句话说得没有半点起伏。可庭里的人心里头都明白:这个家里二十年的账,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认得。

审判长停了一下。

“旁听席那个,你是什么人。”

“秀芹。”

“姓名说全。”

“王秀芹。”

“你跟被告人什么关系。”

“我是他媳妇。”

“你刚才说的,书记员记下了。”审判长说,“你坐下。”

她坐下了。本子摊在膝盖上,没有合。那一页上写着两行字,一行是年,一行是数。她的手指头按在第一行的头上,按出了一个小坑。

“被告人。”审判长说。

“你在最后陈述里讲了七分钟。有几句,本庭记了。”

“一九七九年三月,城南库房,单子上十一个名,七个是你的笔迹。”

“那张单子还在。”

“在。”范江海说,“单子在卷里。”

“一九九二年三月,三张纸,三个股东。三个名都是你媳妇一个人写的。”

“是。”

“那三张纸也在卷里。纸背上有印泥透出来的印子。”

“在。”

“那三张纸上的钱,后来到了你这里。”

“到了。”

审判长问的这些,一件一件,全是他自己认下的,问一句答一句,没有一句往回缩。

“你签过自己的名没有。”

“没有。”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