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姐排了四十分钟的队。
这四十分钟里，她把这一摊子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老板姓陈，话少，手稳；一碗馄饨十八，雷打不动；每天限量，卖完就收；身边那个小不点是儿子，负责收银和维持秩序，人小鬼大。
"哟，生面孔。"轮到她的时候，老周在旁边搭话，"第一次来？"
"嗯。"红姐不动声色，"听说很有名。"
"那可不！"老周一脸与有荣焉，"我们老板的馄饨，吃了能哭！"
红姐心里冷笑：一碗馄饨能吃哭？营销话术罢了。她干经纪十五年，什么营销没见过。
"老板。"她走到车前，摆出职业性的挑剔表情，"一碗馄饨。"
"十八。"陈叙头也没抬。
"我先说好，"红姐抱起手臂，"我这个人嘴很挑。汤要是味精兑的，我一口就尝出来；皮要是机器擀的，我吃一个就走。"
陈叙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嗯。"
馄饨下锅。
红姐继续打量这辆餐车：灶台擦得能照人，食材码得整整齐齐，生熟分离，抹布按颜色分了区——比她见过的很多饭店后厨都讲究。
她心里那点轻视，先去了三分。
馄饨出锅。
红姐先闻，眉头微微一动——没有香精味，是实打实的鸡汤香。
她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
然后，这个以"铁面"著称的金牌经纪人，端着碗，在原地定住了。
三秒。
十秒。
三十秒。
她一勺接一勺，越吃越快，到最后完全顾不上什么形象，呼噜呼噜，一碗馄饨连汤带水，干干净净。
碗底见天日的时候，红姐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刚才……是来挑刺的。
餐车里，陈叙正在擦锅，仿佛对她的失态毫无所觉。旁边的小不点托着腮看她，憋笑憋得很辛苦。
红姐清了清嗓子，恢复镇定，从包里掏出手机扫码。
"老板，"她顿了顿，说，"手艺不错。"
说完，她愣了一下——她本来想说的不是这句。
更让她自己都没想到的是，她扫了三十六块。
两碗的钱。
"我只吃了一碗。"她说。
"另一碗，"红姐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存着，下次来。"
走出半步街，夜风一吹，红姐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灯火通明的餐车。
她终于明白苏晚为什么每晚都来了。
但她还没想到的是——那个灶台后眉眼清俊的男人，她其实见过的。
在两年前，一张只存在了十分钟的结婚证照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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