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陵塬上,夜风呜咽,坟包间枯草低伏。
那自称姓邙的老者,立在裂开的土丘旁,瘦骨嶙峋的身躯在灰黑长袍下几乎看不出人形,却自有一股沉厚的地脉气息缠绕周身,仿佛与整片荒塬下蛰伏千百年的古墓群连成了一体。他浑浊的目光落在肖阳身上,没有急躁,没有怒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肖阳,老朽听过你太多名头。” 邙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绵长,“北地破锁龙,南洋斩蛊母,连青岚议事堂的内鬼,都被你揪了出来。议会里不少人,把你当成了心腹大患。可老朽驻守荒陵塬数十年,见过太多自诩英豪的人,最后都埋进了这片坟土。”
“埋进坟土的人,未必是我。” 肖阳立于荒塬上,目光平静,圣源金光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邙老,你借这片古墓群的地气修行数十年,本该与山河为伴、护一方安宁。如今却和黑暗议会同流合污,拿先人遗骸、古墓地脉当棋子,设局害人。你对得起这片土地吗?”
邙老者闻言,神色却无半分波动,只淡淡一笑:“老朽守坟数十年,见过太多生离死别,早已看淡这些道理。议会许老朽地脉之力,助老朽延寿增功,老朽助议会布局中原,各取所需。至于先人遗骸、地脉安宁,那是活人编出来约束死人的规矩。老朽活了几十年,早不受这些虚礼牵绊。”
“各取所需。” 肖阳重复这几个字,眼底锋芒渐起,“为了一己私利,拿千万百姓的安危做交换,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既然如此,多说无益。”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动。足尖在荒塬土径上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邙老者。掌心金光凝成一道锐利掌印,破空而至。
邙老者却不慌不忙,枯瘦的手掌往地面轻轻一按。
嗡 ——!
整片荒陵塬仿佛被惊醒,脚下大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地面裂开数道缝隙,一股股浑浊的土黄气息自坟包之间升腾而起,汇聚成一层厚重的土幕,挡在邙老者身前。
肖阳的掌印轰在土幕之上,发出一声沉闷巨响,土幕被震得裂开数道裂纹,却未彻底崩解。反而是那股土黄气息顺着掌印反涌,带着一股黏滞厚重的力量,不断卸去金光中的锋锐之势。
“这片古墓群的地脉,尽归老朽驱使。” 邙老者声音平淡,双手在胸前缓缓结印,“肖阳,你踏进这片荒塬,就等于踏进了老朽的地盘。在这里,老朽便是这片地的主人。你要胜我,先要胜过这片千年的地脉。”
话音落下,邙老者双手一抬,荒塬上的坟包之间,骤然冲出数十道土黄气息,化作一只只枯槁的巨手,从四面八方朝肖阳抓来。这些土手由地脉气息凝聚而成,沉重厚实,一旦被抓住,便会被牢牢拖入土中。
肖阳身形在土手之间辗转腾挪,圣源金光在体表凝成光罩,将抓来的土手震得崩散,却又不断有新的土手凝聚成形,源源不绝。他心头了然 —— 邙老者借整片荒陵塬的地脉之力作战,一草一木、一坟一土都是他的兵器,这样耗下去,自己迟早会被拖垮。
“不能跟这片地耗。” 肖阳心中打定主意,要破地脉,先破邙老者与这片土地的联结。他目光扫过地面,注意到邙老者脚下那片裂开的土丘,正是地脉气息汇聚的源头。只要切断那里,邙老者借力的根基便会动摇。
他心念一动,足尖一点,身形骤然拔高,越过数只抓来的土手,直扑邙老者脚下的土丘。掌心圣源金光凝成一束,朝着土丘核心猛灌而下。
金光没入土丘,整片荒塬剧烈一震。那些凝聚成形的土手,仿佛被抽去了源头之力,一道道在半空中崩散,化作漫天土尘。
邙老者脸色骤变,枯瘦的身躯一阵摇晃,原本与地脉紧密相连的气息,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隙。他死死盯着肖阳,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凝重与惊怒:“你…… 你竟能撼动这片地脉的联结!”
“你借地脉之力,我便断你地脉之源。” 肖阳立于半空,金光未收,俯视着邙老者,“邙老,你和这片土地的联结,已经被我切断。你的地脉优势,到此为止了。”
邙老者面色铁青,他不甘心就此落败,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入脚下的土丘,想要重新接续与地脉的联结。可肖阳金光一压,将那缕正要重新汇聚的土黄气息再次封住,邙老者喷出的精血落在地面,却再唤不起半点地脉回应。
“老朽经营数十年的根基……” 邙老者眼中涌起一丝绝望与疯狂,他嘶吼一声,周身气息骤然失控,一股浑浊暴戾的地脉之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竟是想要拼死一搏,强行引爆自身,与整片荒塬同归于尽。
“不好!” 肖阳心头一凛,金光急转,正要出手压制。白若初却先一步掠至,指间灵气织成一道白绫,缠住邙老者周身,将那失控暴走的地脉气息一层层压回、封住。
“别让他自爆,留活口。” 白若初低声道,手上却不停,灵气白绫越收越紧,将那老者体内横冲直撞的地气一寸寸逼回丹田。
片刻后,邙老者浑身一软,瘫坐在地,气息萎靡,再也提不起半点力量。他睁着浑浊的双眼,望着肖阳,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栽在你手里…… 也罢…… 老朽守这片塬守了数十年,到头来,还是没能守住议会交代的事……”
“黑暗议会给你的,从来不是真心。” 肖阳走到他面前,声音平和却带着分量,“他们用完你,便会弃你。你守这片荒塬数十年,本该守住的是这片土地与先人,而不是为了一己私利,把这里变成议会的据点。”
邙老者闭目不语,只余粗重的喘息。
青岚的外围小队此时已经赶到荒塬,将瘫倒的邙老者与数名灰袍巫祀弟子尽数拿下,押走审讯。荒陵塬上,那股被搅动的地脉气息渐渐平息,坟包之间重归沉寂。
肖阳站在荒塬高处,望着这片重归平静的古墓群,心中却没有半点松懈。邙老者只是议会埋在中原腹地的一枚钉子,拔掉了他,议会或许还有别的布置。黑暗议会的触角,远比想象中更深更广。
夜风掠过荒塬,月色清冷。肖阳知道,中原这一局暂时稳住,但真正的对决,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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