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阳与白若初并肩走在荒陵塬的土径上，脚步不疾不徐，神色从容，仿佛真的只是两个来祭扫先人的过客。可两人的心神，都绷得很紧。
那道在坟包后一闪而过的灰影，已经消失许久，再没有露头。可肖阳知道，自己被盯上了，议会的眼线就在附近，正躲在某座坟包后，默默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别回头，继续走。” 肖阳压低声音，目光平视前方，“他们既然起了疑，我们就演得更像一点，看他们什么时候按捺不住。”
两人沿着土径又往前走了百余步，在路边一座看起来较新的坟前停下。白若初蹲下身，假意摆弄几株野草，又起身拍拍衣角，装出一副祭扫完毕的样子。这当口，她余光始终留意着四周。
“那片低洼处的动静，比刚才更明显了。” 白若初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地下像是有什么在缓缓移动，地气的扰动在加剧。”
肖阳微微颔首，正想着要不要再往低洼处靠近几步，试探议会的反应。就在这时，远处那排坟包之间，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哨响，划破荒塬上沉寂的空气。
哨声落下，塬上四面的枯草丛里，几乎同时钻出数道灰色身影，呈弧形包抄过来，拦住两人前路与退路。这些灰袍人身形干瘦，面色灰白，周身萦绕着一股阴冷的气息，正是议会派驻荒陵塬的巫祀弟子。
为首一名灰袍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两位，荒陵塬是议会的禁地，寻常人不该走到这里。你们是哪路来的，报个名号，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禁地？” 肖阳神色淡然，没有半分慌乱，“我们只是来祭扫先人的普通人家，不知这里是什么禁地。怎么，这荒塬上埋的先人，都成了你们的？”
为首灰袍人眉头一皱，上下打量肖阳两人。他见两人衣着朴素、神情坦然，一时间也拿不准是真有底气，还是无知撞进来的寻常人。他沉吟片刻，转头向身后一名灰袍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转身，快步朝荒塬中央那片低洼处跑去，像是去报信。
肖阳捕捉到这个动作，心头微动。这正好印证了他的判断 —— 荒塬中央的地下，才是议会的核心所在。那名灰袍人去报信，说明低洼处藏着议会的重要人物或布置。
“我们不是来和你们起冲突的。” 肖阳放缓语气，给白若初使了个眼色，“既是禁地，那我们走便是，不打扰你们。” 他说着，作势要转身离开，脚下却不经意地朝低洼处的方向偏了半步，刻意留出让议会动手的空间。
果然，那为首灰袍人见他们要离开，反而上前一步，冷冷道：“既然进来了，哪能说走就走？荒陵塬的事，外人见了，就留不得。你们两个，跟我们走一趟。”
话音未落，数名灰袍人同时逼近，各自身形晃动，阴冷气息铺展开来，想要将两人围住拿下。
“终于忍不住了。” 肖阳嘴角微微勾起，他不退反进，身形一晃，已欺到为首灰袍人面前，一掌拍出。金色光芒在掌中一闪，那人闷哼一声，被震得向后连退数步，眼中闪过惊骇。
“你们不是寻常人！” 为首灰袍人惊怒交加，低喝一声，“动手！”
数名灰袍人同时扑上，掌风裹挟阴冷煞气，从四面封向肖阳与白若初。白若初身形轻盈，在白袍人影之间游走，指间弹出几缕清灵灵气，点在灰袍人的肩井、风门等穴位，逼得对方攻势一滞。肖阳则沉稳出掌，金光护体，将扑近的灰袍人一一震退，却不取性命，只求逼退。
片刻之间，七八名灰袍人便被击退，倒在地上**，再难起身。为首灰袍人捂着胸口，脸色惨白，死死盯着肖阳：“你到底是谁！”
“肖阳。” 肖阳报出自己的名字，目光落向荒塬中央那片低洼处，“你们的议会，南洋蛊岛、锁龙阵，都栽在我手里。今天这荒陵塬，也是一样。让藏在地下的人出来吧，躲躲藏藏，解决不了问题。”
为首灰袍人脸色数变，像是既惊于肖阳的身份，又忌惮地下那人的反应。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荒塬中央那片低洼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笑声。
“肖阳…… 果然是你。” 那笑声沙哑而沉，带着一股苍老的威压，顺着地气缓缓传开，“我早该料到，那处古墓的共鸣被断，必是你在捣鬼。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追到荒陵塬来了。”
话音落下，低洼处的地面忽然隆起一道土丘，土丘裂开，一道身影从地下缓缓升出。那是一名面容枯槁的老者，一身灰黑长袍，瘦骨嶙峋，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极为浑厚的地脉气息，仿佛与整片荒陵塬的古墓群融为一体。他身侧，还站着两名灰袍巫祀弟子，躬身而立。
“荒陵塬的主事？” 肖阳目光落在那老者身上，圣源感知铺开，心中暗自估量对方的气息 —— 深厚、驳杂，与这片古墓群的地气紧紧纠缠，显然是长年驻守此处、借地脉修行的老巫祀。
“老朽姓邙，守这荒陵塬，已有数十年。” 那老者缓缓开口，“肖阳，你搅了议会不少好事，可这荒陵塬，是议会在华夏腹地埋得最深的一枚钉子。你以为断了一处古墓的共鸣，就断得了议会的根？”
肖阳站在荒塬上，迎着老者浑浊却深沉的目光，缓缓开口：“我不需要断议会的根。我只需要，把这根一根一根拔出来。”
夜风掠过荒陵塬，坟包间枯草沙沙作响。一场在古墓群之上、地气纵横之间的对峙，就此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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