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下葬那天，是个晴天。
肖阳亲手，把师父葬在京城外一座无名山坡上，朝着药王谷的方向。没有碑，只有一块素白的石头，刻着六个字：玄机子之墓。
“师父，”肖阳跪在坟前，声音沙哑，“你说，要我一个人走下去。”
“可你教我的东西，我会一直带着。”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冷月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侧。
“肖阳，”她轻声道，“你师父，留了件东西给你。”
肖阳回头。冷月从怀中，取出一个旧布包，递到他手里。
“他说，”冷月道，“等你安葬了他，再交给你。”
肖阳接过布包，打开。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封封了漆的信，和一枚与墨玉印相合的、温润的白玉。
他先拆开信。信纸上，是师父熟悉的字迹，却比上一次，更苍老了几分：
“阳儿，你看到这封信时，为师已经不在了。”
“为师这辈子，布了两盘棋。一盘，在京城——沈家、圣庭，为师替你，收了一半。”
“另一盘，在药王谷。二十年前，你父亲肖青山，不是死在沈家手里，也不是死在圣庭手里。”
肖阳握着信纸的手，猛地一颤。
“他是死在自己手里。”
“当年圣庭以药王谷满谷老幼为质，逼你父亲交出本源与道种。你父亲不愿连累一谷之人，又不肯交出医道正法，便在谷中地宫，以一身精血，反哺道种，为它铸成‘认主’的最后一步——”
“他，是为了你，才死的。”
肖阳的瞳孔，骤然放大。
“道种认主，需要问鼎者以亲缘精血为引。你父亲，是把这枚道种，留给你这个儿子的。”
信末，师父写道：“那枚白玉，是你父亲留下的药王谷谷主信物，与墨玉印本是一对。真正的医道正法，不在这枚道种里——在你父亲葬身的那座地宫深处。”
“阳儿，去吧。去药王谷，取回你父亲，用命护住的东西。”
“为师这辈子，能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路，靠你自己走。”
肖阳握着信，久久没有动。那只握着白玉的手，微微发颤。
“药王谷……”他低声，“我父亲葬身的地方……”
“冷月，”他转头，望向冷月，“你师父，还让你带什么话？”
冷月看着他，沉默了一瞬，才道：“他说——去之前，先去见一个人。”
“谁？”
“沈清澜。”冷月道，“她说，她要跟你一起走。”
肖阳微微一怔。
就在这时，山坡下，一辆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沈清澜从车上下来，迎着晨光，一步步走上山坡。
她走到肖阳面前，看着他，又看看那座素白的墓碑，轻轻道：
“你师父的事……我都知道了。”
“肖阳，”她抬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药王谷，我陪你去。”
“你一个人，走不下这一程。”
肖阳看着她，许久，缓缓点头。
“好。”
他握着那枚白玉，望向药王谷的方向。晨光里，那只黑车的影子，不知何时，又悄然停在了山坡下的树荫里——像一只，始终睁着的眼睛。
肖阳没有回头。
“圣庭也好，教宗也罢。”他低声道，“我父亲用命护住的东西，我肖阳，替他去取。”
“——这一趟，我不退。”
——第三十五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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