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没有急着上车。他站在碰碰车场边,盯着场地中央那辆黑色的、安静的车,看了很久。
"它不响。"他说,"别的车都在响,只有它,没有响。它不响,是因为——它不需要响。它等着,有人,坐进去。"
"坐进去?"滕九一愣,"那辆黑车,是给谁坐的?"
"给'司机'坐的。"陆衍说,"碰碰车要撞,就得有车撞过来。活人的车,会撞空车;可那辆黑车,才是真正的'空车'——它撞过来的那一下,撞的不是车,是'松手的人'。"
他走近那辆黑车,低头,看驾驶座。驾驶座上,空着。可方向盘上,缠着一圈一圈,比别的车都新的、还带着一点血迹的布条。
"这辆车,"陆衍盯着那些带血的布条,"撞过很多次了。每撞一次,就有一个松手的人,被它连人带皮,留在这辆车上。它现在,等着下一场碰撞。"
"那它怎么撞?"许念问,"它没有司机。"
"它有。"陆衍说,"它的司机,不坐在这辆车上。它撞过来的时候,那个'司机',就坐在对面那辆、被撞的车上——等那个人,一松手,他就站起来,顶替他的位置,坐进那辆空车。"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所以,破局的关键,不是'不松手'——是不让那辆黑车,有机会,撞过来。"
"怎么不撞?"铁算问,"我们站着不动,它自己会撞过来。"
"对。"陆衍说,"可规则第一条说'请驾驶小车,与同伴碰撞'——它让你撞,是让你'主动'撞。我们要是不撞,它就'替'我们撞。所以,我们得抢在它前面,撞。"
"撞谁?"滕九问,"撞你?"
"撞它。"陆衍指向那辆黑色的车,"我们几个,一人一辆车,朝那辆黑车,撞过去。它没有司机,撞不上人——可我们撞上它,就等于,把'碰撞'这个词,还给了它。"
"这……"许念看着他,"能行吗?"
"规则说'请与同伴碰撞'。"陆衍说,"可那辆黑车,不是同伴。它是这座园的爪牙。我们撞它,不算撞'同伴'——因为规则没说,必须撞同伴,才能算碰撞。规则只说,要'碰撞'。"
他深吸一口气,第一个,坐进了一辆红色的小车里。
"来。"他说,"我们一起,朝那辆黑车,撞过去。"
四个人,一人一辆车,围住那辆黑色的、安静的车。陆衍看着那辆黑车方向盘上,那一圈带血的布条,低声说:
"这座园,用这辆黑车,撞松手的人,把他们的皮,一块一块,留在车上。今天,我们四个人,一起撞它——看它,能不能,也把我们,收进去。"
许念看着那辆黑车,又问:"可我们撞过去,万一真被它收了怎么办?"
"不会。"陆衍说,"它收的,是'松手的人'。我们四个人,只要谁都不松手,它就收不了。可它收不了,它就会急——它一急,就会露破绽。"
"什么破绽?"滕九问。
"它没有司机,可它能撞。"陆衍说,"它撞过来,靠的是方向盘里那个'司机'。可那个司机,是从松手的人身上,长出来的。我们只要不让它长,它就永远,只是一个方向盘。"
他坐进车里,握紧方向盘,又说:"记住——撞上去,谁都不许松手。谁松了手,谁就,成了它。"
他说完,踩下油门。四辆车,一起,朝那辆黑车,撞了过去。
那一瞬间,整片碰碰车场,忽然安静下来。四辆小车,从四个方向,同时撞上那辆黑车。撞上去的刹那,陆衍感觉,方向盘底下,那股又冷又滑的力量,猛地,往上一顶。那一顶,是它想撬开他的手。他没有松手,死死抓住。他咬着牙,把方向盘,握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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