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深吸一口气,握着那块乌黑的令牌,一步一步,走到铁柱前。铁柱的搏动,随着他走近,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像一头濒死的兽,在嘶吼。
他离铁柱越近,越能看清那柱身上的纹路——那些暗红色的"料",一根一根,像血管,又像无数根,伸向地下深处的触须。他忽然想起苏苓那句话,想起那一圈圈铁笼里干枯的人形,想起那些用"贡献"换黑面包、换浑浊酒、换一天活命的囚犯。
"一百年。"他低声说,"一千人,一万人。"
他抬起手,那块"破"在掌心里,微微发烫。他忽然想到——如果这悖论是被人"写"出来的,那它背后"写"它的人,是不是也像城主一样,用一条条规则、一堆堆人命,把自己,绑在一座永远走不出的城里?
"那我这一路拆的,就不只是一个副本的规则。"他低声说,"是这些写规则的人,自己造出来的牢笼。"
他不再迟疑,把那块"破",缓缓贴向铁柱表面。
就在令牌即将触到铁柱的瞬间,整个大厅,猛地一震——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整个砸碎了。灰土簌簌落下,地面剧烈晃动。
"怎么回事?"老头脸色一变。
陆衍也猛地回头。他听到,从头顶传来无数杂乱的声音——囚犯的尖叫、铁器的碰撞、还有一声接一声的、像城墙断裂的轰鸣。
"攻略组。"陆衍的瞳孔微缩,"他们……反了。"
"攻略组,不是替我管城的。"老头看着满城混乱,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他们是那悖论的'爪牙'——他们喂了它一百年'料',早就跟它绑成一体了。它一感觉到你要杀它,就驱使攻略组,提前反了。"
"它还没死,就能驱使攻略组反叛?"陆衍攥紧那块"破"。
"它要的是拖延。"老头说,"它怕的不是你手里的'破',是时间。只要让它再撑过今晚,它就能把整座城的人,全部'榨干',重新长出一张'皮'来。"
陆衍站在这间,装满铁笼的大厅里,听着头顶越来越乱的声响,心里,反而越来越静。
他忽然想明白一件事——这座城,从上到下,从城主到攻略组,从狱卒到囚犯,所有人,都被那根铁柱,拴在同一根绳上。城主以为自己在养它,其实,是被它养;攻略组以为自己在喂它,其实,是在喂自己;而那些囚犯,连自己是被"喂"的,都不知道。
"这一百年,"他低声,"谁也没赢。城主没赢,攻略组没赢,那根铁柱,也没赢——它只是,把所有进来的人,都拖进了同一口锅里,慢慢熬。"
他抬头,看向大厅穹顶,那条正在渗血的裂缝,又看向手里那块乌黑的"破"。
"那今天,"他一字一句,"我就把这口锅,砸了。谁也别想,再被它熬下去。"
他握着那块乌黑的"破",没有立刻贴上去。他先闭上眼睛,把这一路走过来的每一步,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雾山疗养院,他拆了规则;临水镇,他拆了谎;这座黑铁城,他拆的,是"文字"。每一场,都不是他蛮力拆的,都是让那些东西,自己承认,它是什么。
"承认。"他低声,"雾山的规则,承认它是水;临水镇的谎,承认它是谎。那这根铁柱——只要它承认,它是被人写出来的、被人养大的、一只笼中兽,它就不攻自破。"
他睁开眼,看着那根搏动的铁柱,一字一句:
"你不是神。你只是,一件被人造出来的东西。"
这一次,他没有停。他知道,城已经反了,时间不多了——他必须,一击,让它承认。
他握着那块"破",掌心发烫,一步一步,走近那根铁柱。
他抬起手,把那块"破",缓缓贴向铁柱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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