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黑铁城的天，第一次不再是灰蒙蒙的——它透出一层病态的、暗红的颜色，像一层浸了血的红布，罩在整座城上空。
陆衍知道，时候到了。
他握着那块乌黑的"破"，和那截苏苓给他的发黑的骨头，第二次走进城主府地下的大厅。那根漆黑的铁柱，依旧立在正中，搏动得比上次更快、更急促，像一头被惊动的、即将苏醒的兽。
老头站在铁柱前，背对着他，没有转身："你来了。"
"我来了。"陆衍站在他身后，"我来杀它。"
老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铁柱的搏动声，一下一下，在大厅里回荡，像这座城最后的心跳。
"你准备好了？"老头问。
"准备好了。"陆衍说，"可在我杀它之前，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说的那个'跟它是同一个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雾山疗养院的水、临水镇的谎，它们背后，到底是谁在写？"
陆衍没有立刻上前。他站在大厅中央，先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绕着那根铁柱，慢慢地走了一圈，把那本档案馆的书，和攻略组那卷羊皮纸，一起摊在地上，对着铁柱上的纹路，一点一点地，比对。他要确认——那本书上记载的"规则"，跟铁柱上这些搏动的"料"，是不是同一种东西。
他比对了很久，才缓缓直起身。他看明白了：那些"料"，不是普通的血——它们是一条一条，被"写"进铁柱的文字。城主每写一条规则，铁柱上，就多一道纹路；每喂一批人，纹路就深一分。这一百年，铁柱上爬满了纹路，就像一座城，写满了规矩。
"一百年，写满了规矩。"陆衍低声，"可它写的最多的一条，不是'贡献'，不是'刑期'——是'城主的话，就是这座城的法'。它把城主自己，也写进去了。"
第二件，他从怀里，摸出那截苏苓给他的发黑的骨头，放在掌心，看了很久。那是他从那本档案馆的书里，唯一没看懂的东西——那书里，没有记载这种骨头。它比那些"料"，黑得更深，像藏着铁柱最底下的东西。
"苏苓说，这是那悖论的'根'。"陆衍低声，"可她没说，这根，是从哪儿来的。是城主写的？还是，那悖论自己，长出来的？"
他抬头，看向老头："你准备好了？"老头问。
"准备好了。"陆衍说，"可在我杀它之前，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说的那个'跟它是同一个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雾山疗养院的水、临水镇的谎，它们背后，到底是谁在写？"
老头缓缓转过身，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一种复杂到难以言说的东西：
"你还没走到那一步。"他说，"你先把它杀了。等黑铁城塌了，你会自己，找到那个答案。陆衍——那个答案，不在副本里，在你现实的世界里。"
陆衍的心，猛地一沉。
"现实世界？"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他忽然想起临水镇那条匿名短信，想起临界事务所电话里那句"你做得太好了，有人开始注意你了"——所有副本背后，好像都连着现实世界里，某个他还没看清的东西。
他盯着老头："你是说，雾山疗养院、临水镇、黑铁城——这些副本，是现实世界里的某个人，写出来的？"
老头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像是这个话题，他连想，都不愿多想。
"去吧。"他终于说，"你握着'破'，贴着铁柱，告诉它——它是什么。它只要承认了，它就完了。"
陆衍没有再问。他握紧那块乌黑的"破"，一步一步，走向那根铁柱——走向他这一路，拆过的最深的东西。他知道，这一刀下去，黑铁城，就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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