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黑铁城依旧没有黑夜。那轮灰蒙蒙的天光,从早到晚,从不停歇,像一盏,不会灭的灯。
陆衍借着"管事"的身份,沿着纸上那条路线,一路摸到城西钟楼。钟楼周围,出乎意料地安静,没有狱卒巡逻,只有风绕着钟楼打转,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
他绕到钟楼背面,在一处被荒草掩住的墙角,找到一扇锈死的小铁门。门锁是新的,跟他手里那把黑铁钥匙,严丝合缝。
陆衍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铁门"咔哒"一声,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漆黑的甬道。一股浓重的、铁锈混着血腥的味道,从甬道深处涌上来,比采石场浓十倍。
陆衍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往下走。甬道很长,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熄灭的灯。他数着台阶,越走越深,越走越冷。
走到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门上钉着一块牌子,牌子上的字,让他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黑铁城 · 城主府 · 地下 · 入口】
【非"城主"本人,禁止入内。】
"城主府……地下?"陆衍盯着那行字,"铁算让我来的钟楼,底下,是城主府的地盘?"
他正犹豫要不要推门,铁门忽然"吱呀"一声,从里面,自己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光。光里,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背对着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声音苍老而沙哑:
"来了?我等你好几天了。破绽者。"
陆衍浑身一紧,后退半步,手搭上铁门,随时准备退出去:"你是谁?"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竟是那个,在采石场外,剥花生给他吃的老头。
"是你?"陆衍瞳孔一缩,"临水镇那个……老头?"
"临水镇,是临水镇。"老头说,声音沙哑,"可我这把老骨头,不光在临水镇待过。黑铁城的'城主',也姓陆。"
陆衍的心,猛地一沉。
"城主……也姓陆?"他盯着老头,一字一句,"你是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衍盯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心跳,一点一点,快起来。
城主,姓陆。临水镇的镇民,也都姓陆。连他自己,也姓陆。这个老头,说"姓陆的不一定是亲人"——可他还是,让陆衍,心口发紧。
"你,"陆衍压低声音,"跟我,是什么关系?你是我的……长辈?"
老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一丝,说不清的东西:"等你走到最底下,你就知道了。可你记住——我姓陆,你姓陆,可这世上,姓陆的,不都是,要骗你的亲人。"
陆衍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老头,又看着那条漆黑的甬道,攥紧钥匙的手,微微发紧。
"行,"他低声,"我进去,看到底。"
老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光。他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铁门,露出一条通往更深处、更暗的甬道:
"进来吧。城里的事,钟楼的事,还有你该知道的事——都在这底下,等你。"
"破绽者。"他最后说,"黑铁城真正的'料',不是采石场那些石头,也不是城东那些人的命。是这座城,藏了一百年的,那个秘密。"
"陆……"陆衍盯着他,一字一句,"你跟我说,黑铁城的城主姓陆。临水镇的人,也都姓陆。你到底是我的长辈,还是……这座城编出来的,又一个'谎'?"
老头看着他,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往甬道深处走去,声音,远远地飘回来:
"等你走到最底下,你就知道了。我姓陆,你也是。可姓陆的,不一定是亲人。"
陆衍站在铁门前,看着那条漆黑的甬道,又看着那个自称"姓陆"的老头。
他攥紧手里那把钥匙,没有退缩。
"行。"他说,"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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