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下山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雾，散了。整座雾山，露在晨光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山腰那一大片塌陷的废墟，证明，那座疗养院，是真的，塌了。
陆衍站在山脚，回头，看着那片废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许念，"他忽然开口，"你'看'一下——雾山疗养院，是不是真的，关了？"
许念闭了闭眼，像是"看"了很久，然后，猛地睁开眼，声音发紧："没关。"
陆衍的心，一沉："什么？"
"皮破了，水认了，楼塌了——可那条暗河，没有死。"许念说，"我'看'到，它还剩最后一口气，藏在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哪儿？"陆衍盯着她。
"你的影子。"许念一字一句，"你砸镜子的时候，镜子里那个'假的你'，没有跟着镜子一起碎。它趁你不注意，躲进了你的影子里。你带着它，走下了山。"
陆衍站在原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
晨光里，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可那影子，有一处，微微地，弯了一下——像是，影子里，多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它躲进我影子里了？"陆衍盯着那处微微凸起的影子，"它不是碎了？"
"碎了的是镜子，不是它。"许念说，"你忘了——雾山疗养院，最能养人的，就是镜子。执笔者在二楼布了镜阵，不是为了困你，是为了从镜子里，养出一个'你'来。你现在砸了镜子，可那个镜子里养出来的'你'，已经成形了。它不靠镜子活，它靠——你的影子活。"
陆衍盯着自己地上那处微微凸起的影子，心里，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执笔者……"他低声，"他不是要收我的脸。他是要从镜子里，养出一个'我'，替他，进下一场局。"
"是。"许念说，"你拆了雾山，他正好——让镜子里那个'你'，顶着你的名字，进下一个规则场。你拆了一个副本，他却多了一个，'陆衍'。"
"那，"陆衍盯着自己的影子，"怎么才能，把它从我的影子里，赶出来？"
许念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陆衍地上那道影子，过了很久，才说："它躲在你影子里，是因为，它想变成你。你越是有'想成为的人'，它就越容易贴着你。你得，让它知道，你不是它——你从来，不是镜子里养出来的那个东西。"
陆衍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地上那道微微凸起的影子，目光，一寸一寸，沉下去。
他忽然想起，他刚进雾山疗养院那天，在306病房的镜子里，见过一次"自己"——那时他还以为，是镜子脏了。现在他才明白，从他住进306那天起，执笔者，就已经，在镜子里，养那个"假的陆衍"了。
"他一开始，就在养它。"陆衍低声，"我住306，是他写的'重点留治'。我从进楼那天起，就一直在，替他养那个假的我。"
许念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影子。
"我不是它。"他低声，"我陆衍，不是镜子里养出来的。我是现实世界，活着的陆衍——我有妹妹，有临界事务所，有我自己要拆的规则场。"
那道影子，像听懂了他的话，那处微微凸起的地方，一点一点地，塌了下去，重新，变回一道，平整的影子。
"它……"许念的声音发紧，"它退了？"
"它退不了。"陆衍盯着那道影子，"它只是，暂时藏得更深了。它还在我影子里——它等着，等我松懈的那一刻，再钻出来，替我去下一场局。"
"那你，打算怎么办？"
"把它钓出来。"陆衍说，"它躲在我影子里，我抓不住它。可它要是想进下一场局，它就得，先出来。那我就——去下一场局，等着它，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山下，那条通向远方的路，一字一句："执笔者想用一个假的'陆衍'，替他进下一场局。那我就亲自去——让他看看，真的陆衍，是怎么拆他的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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