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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猎声

《零号湾匠魂》 曼雪颖/著, 本章共2365字, 更新于: 2026-10-28 04:54

资格战前四十八小时,正式通知送到了老周铺子。

没有邮件,没有公告。一只普通旧信封,被人塞进卷帘门底缝。强子拾起来时,还以为是谁塞的小广告,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山道图。

图上没有公章,只有一串手写赛道名称和发车时间。

青石岭,第一场民间计时初赛。取前十二,进入下一轮资格序列。

“真他娘的随意。”强子把信封翻来覆去,“就没有官网?没有赛程表?”

老周把烟摁灭:“这就是夜道。明面上靠积分,实际上名单、路线、发车位,哪一样不是钟楼排出来的。”

胡军把地图铺平,没有抱怨规则黑。他早就知道这条道不干净,现在只是第一次拿到它写出来的纸。

“规则越少,可操作的空间越大。”他说,“但反过来,真正靠实力跑出来的时间,越藏不住。”

老周把烟灰弹进易拉罐,补得更明白。

“名义上是公开报名,实际资格序列早排好了。哪些人能进第一场,哪些人会在后两场被放在一组,哪些人被分到难跑的时段,里头都有讲究。你以为自己抽的是签,其实多半只是从钟楼给的几个答案里挑一个。”

强子皱眉:“那还跑什么?”

“跑给他们看。”胡军说,“他们可以排路线,排发车位,甚至可以决定谁站到我旁边。可轮胎压上路面以后,每一秒都是我自己跑出来的。”

老周看着他,半晌点头。

“你明白这个,就不算白进去。”

胡军把信封里的山道图压在灯下。青石岭只是一场初赛,真正的资格序列在后面。也就是说,他至少要连续经过几轮筛选,才有资格去争最后那张正赛入场券。

他把“初赛”“资格序列”“鬼哭崖”“正赛票”四个词分别写下,再用箭头连起来。

这张图一画,他心里反而更稳。

所有未知被写成步骤以后,就没那么像深渊了。

他又把最近几天气象和山路维护信息查了一遍。青石岭前两日没有大雨,落霞谷外侧有一段临时修补,鬼哭崖暂时查不到太多公开资料,只能根据旧事故记录判断风险最高。

他没有把这些当成确定答案,只是给每条山路都设了一个保守速度,再写一个必须绕开的危险点。就算钟楼临时改线,他也不至于连基本判断都没有。

真正麻烦的是鬼哭崖。

公开资料少,说明那地方要么管理极松,要么很多记录根本没被留下来。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像好消息。

那一晚,他把灰驹里所有能导出数据的地方都检查了一遍。轮速、横向加速度、制动压力、油门开度、后轴锁止比例,每一项都接进自己的记录模块。接着,他把这些天在望月山、空场和湿滑测试里的全部结果,誊进一本硬壳笔记本。

本子的封面上,他写下四个字。

零号借力。

“借石肩,借坡度,借胎温和路面差。”他对着本子低声说,“不是钻规则的洞,是把别人看不见的路,真正找出来。”

这本笔记不是日记,更像一本工程日志。哪一处石肩在什么湿度下抓地最好,哪一个弯进得太快会让左臂先报警,哪一种触发方式最适合连续弯,全都有记录。他甚至把自己失败的地方也写了进去,写得比成功更详细。

老周翻了几页,难得没有骂人。

“你爸当年要是肯这么记,也许能少走很多弯路。”

“他不是不记。”胡军说,“他只是没机会让人看见。”

老周沉默了。

出发前两天,强子把打听到的消息带了回来。

“资格序列不只青石岭。后面还有落霞谷和鬼哭崖,最后一张正赛票,大概就压在鬼哭崖。青石岭这一场,人多,但还不算最狠。到了鬼哭崖,才是拿命换门票。”

“名单呢?”

“表面报名,实际分组还是钟楼说了算。你给蔡师傅提过的那种‘安排’,听说在资格序列里更常见。”强子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还有件事。有人说,七年前的望月山车祸,钟楼内部管那叫‘清场’。”

胡军的笔尖停住。

清场。

不是事故,不是意外,是两个字就把一条人命、一场真相、整座山的灯全抹掉的内部用语。

“谁说的?”

“一个以前替钟楼外围跑过腿的。”强子说,“可信度你自己掂量。但能把车祸叫成清场的,不是普通仇家。”

胡军把这两个字写进笔记本最后一页,又画了个圈。

他忽然明白,自己接下来要跑的不只是速度。每一圈计时背后,都可能有人希望他快,也可能有人希望他永远快不起来。

老周很快也给了提醒。

“你压石肩那两下,别以为只有你自己知道。”他说,“山脚现在已经有眼睛盯上你了。钟楼最擅长的,不是立刻弄死你,是先研究你,再复制你,最后让所有人都走你的线,就是不走你的路。”

“他们复制不了手感。”

“手感会被人写进算法。”老周看着他,“别小看那帮人。你以为自己藏了ECU,他们就看不见?真正会看的,不需要拆你的车,看你怎么入弯就够了。”

胡军点头。

“所以青石岭,我不全开。”

老周一怔,随即笑了一声:“学得倒快。”

第一场,只要进前十二。没必要把所有底牌都铺在石头上。

出发前一晚,苏清鸢来做最后一次治疗。

她没有提比赛,只把胡军左臂的旧针痕重新消毒,换了新的穴位。

“今晚别再练。”

“嗯。”

“明早不许空腹。”

“嗯。”

“还有,”她忽然抬眼,“如果哪条道让你觉得不对,就退出来。资格战不是只有一次。”

胡军看着她。

这姑娘平时说话直接,从不喜欢绕。可今晚这一句,明显不是医生对病人的叮嘱,更像是她把自己也放进了那条山道。

“我记着。”他说。

治疗结束后,他把药油放进灰驹副驾,又把笔记本塞进防水袋。随后,他检查了三遍轮胎螺栓,确认刹车温度贴纸、拖车绳、急救包和备用电源都在。

强子坐在门口,看他一遍遍过清单,忍不住问:“紧张?”

“准备得够,就不紧张。”

“那你以前为什么紧张?”

胡军把最后一枚备用保险丝扣进工具盒。

“因为以前不知道怕什么。现在知道了。”

强子笑了:“行。明早我跟你去。拄拐我也去。”

凌晨,老周把那只旧信封从墙上取下来,重新看了一眼发车时间。

“记住。”他说,“你赢的不是一场计时赛,是让钟楼第一次把你的名字写进正式名单。”

胡军把信封折好,贴进笔记本。

灰驹停在门外,哑光灰的车身在路灯下几乎不反光,像一头屏住呼吸的兽。

他最后摸了下胸口那枚自锉的“匠”字。

明天,猎声开始。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另一本笔记也翻到了同一页。有人用铅笔写下青石岭三个字,又在旁边补了一行小字:

确认目标是否使用同类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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