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南门破了。
不是被攻破的。
是被自己的人打开的。
“三爷！南门！”
林锋跑到南门的时候，门已经开了半扇。
开门的是七个人。
不是堤上的人。是南门原来的守门兵。
“为什么开门。”
那七个人站在门洞里，手里拿着刀。
“三公子，我们没办法。”一个说，“他们在城外有我们的家。”
“什么家。”
“我们的娘，我们的老婆孩子。”那人说，“他们说，我们不开门，就把我们的家烧了。”
林锋站着。
“你们开门，他们就不烧了？”
“他们说……”
“他们说了什么。”林锋说，“他们说开门不杀。你信？”
那人不说话。
“你们七个，把门关上。”
“三公子——”
“关上门。”林锋说，“关上，我当没这回事。”
七个人没有动。
门外，已经有流寇冲进来了。
三十几个。
林锋抽出刀。
“赵虎。”
“在。”
“带人，堵门洞。”
“是。”
三十几个流寇冲进门洞。
门洞很窄，只能过三个人。
林锋站在门洞中间。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个矮个子。
林锋一刀砍在他肩上。
刀卡在骨头里。
他抽了两下，没抽出来。
第二个冲进来。
林锋把刀往前一推，人往前撞。
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他摸到腰间的短棍。
短棍打在第二个人的太阳穴上。
那个人软下去。
“三爷！后面！”
林锋回头。
第三个已经冲到三步之内。
他往旁边一滚。
刀从他背上划过去。
他爬起来。
那个人正在转身。
林锋扑上去，把他按在墙上。
短棍。
三下。
那个人不动了。
门洞堵住了。
三十几个人，死了十九个，退了十四个。
赵虎带人把门关上。
“三爷，您受伤了。”
“哪儿。”
“背上。”
林锋摸了一下背。
手上有血。
“皮外伤。”
“三爷——”
“我说皮外伤。”林锋说，“清点人。”
清点完了。
死了十一个。伤了二十三个。
七个人开的门，死了三个。剩下四个，跪在地上。
“三公子。”
“起来。”
“三公子，我们错了。”
“你们错在哪儿。”
“我们不该开门。”
“你们错在，你们以为开门能活。”林锋说，“你们七个人，开了门。门开了半炷香，死了十一个自己人。你们的娘，你们的老婆孩子，还在城外。”
四个人不说话。
“赵虎。”
“在。”
“把他们四个，绑起来。仗打完了，军法处置。”
“是。”
处理完了，林锋站在门洞边上。
门洞里有十九具尸首。
有流寇的。有自己人的。
他看见一个人还在动。
是个流寇，二十来岁，肚子被砍开了。
他在动。
手在地上抓。
林锋走过去。
那个人抬起头。
“水。”
林锋站着。
“水。”
林锋从腰上解下水囊。
他蹲下去。
那个人伸手来接。
林锋把水囊递过去。
那个人喝了两口。
“谢谢。”
林锋站起来。
他抽出刀。
那个人看着他。
“你……”
“我送你。”林锋说。
刀下去。
那天晚上，林锋坐在城墙上。
他的手一直在抖。
“三爷。”
“嗯。”
“您今天杀了三个人。”
“四个。”林锋说。
“四个？”
“最后那个，是第四个。”林锋说，“他倒在地上，还在动。我补了一刀。”
赵虎没有说话。
“赵虎。”
“在。”
“你刚才问我，天亮以后会不会想起来。”林锋说，“我想起来了。”
“三爷——”
“我记得他的脸。”林锋说，“他喝了我两口水和我说了谢谢。然后我杀了他。”
城墙上很静。
“三爷，您为什么补刀。”
林锋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肚子开了，活不了。”他说，“赵虎，一个人那样，要疼六个时辰。”
“那您为什么不给他个痛快。”
“我给了。”
“那您还——”
“我还记得他的脸。”林锋说，“赵虎，我今天才知道一件事。”
“什么。”
“杀人这件事，不难。”林锋说，“难的是杀完了，还记得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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