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割钳压下去，钢索外层崩开两股细丝。
岸边警员隔着十几米喝令停手。橙帽男人没有回头，反而把身体压到钳柄上。平底船仍在倒车，螺旋桨搅出的浑水拍向栈桥，吊臂下的木箱随船身左右摆动。
第一枪没有响。
箱子正悬在男人胸前，贸然射击可能误中钢索、液压管或船上另外两名人员。现场负责人一面让岸上封死车道，一面呼叫上游港巡艇从航道侧逼停。
沈砚站在栈桥护栏后，没有往船上冲。
他盯着吊装方式。木箱外缠着两条宽吊带，钢索只是把吊钩固定在船尾立柱上。即使钢索被剪断，箱子也不会立刻掉进水里，只会随着吊臂向外甩。对方真正准备的是吊钩下方那枚快卸销。
橙帽男人的左手已经摸向销柄。
沈砚把位置指出来。岸上警员改换角度，一人用强光直照驾驶位，一人沿栈桥下层靠近船尾。港区管理人员远程升起下游防漂浮物拦索，平底船即使甩掉箱子，也无法马上离开作业水域。
强光亮起，驾驶员猛打舵。
船尾撞上废旧护桩，吊臂晃向左侧。木箱先撞铁栏，再弹回船舷，右后包角被磕开一块。快卸销滑出半截，整只箱子骤然下沉。
最外侧吊带卡住了。
橙帽男人抬脚踹向带扣，一次，两次。第三脚落下前，沿下层接近的警员用伸缩钩勾住他的小腿。男人失去平衡，手里的切割钳掉进水里，身体撞在甲板上。
另一人从工具箱抽出撬棍，朝伸缩钩砸去。岸边防暴叉抵住撬棍中段，将他逼离船舷。驾驶员还想加速，港巡艇已从侧面顶住平底船，橡胶护舷发出沉闷摩擦声。
船被夹在巡艇和拦索之间。
吊带却在刚才的撞击中撕开一道口子。木箱一端已经浸入江水，油毡迅速变深。水流托着箱体往船底钻，再拖十几秒，剩下的带扣也会翻开。
港巡人员抛出救援绳，第一次落在箱盖上滑开，第二次才套住铁包角。岸上三人同时收紧，船上警员压下吊臂。两股相反的力把箱子卡在船舷边，暂时不再下沉。
沈砚看见外层油毡被水掀开，露出的不是熟悉的三角包角。
那块铁皮呈弧形，铆钉也完整。
“先别往上吊！”他喊。
众人动作一顿。
若水里的仍是复制箱，真正的原箱可能还在车上，或者被第三条路线带走。对方把所有人引到江边，再丢一只假箱，正好能争取搜查空档。
沈砚快步返回二号车。货厢地板上只有轴承、断带和油毡碎片，没有大箱。他蹲下看右侧滑轨，轨道里嵌着两种木屑：浅色新松木和深褐色硬木。复制箱用的是新松木，B7原箱外板经取样确认是东南亚硬木旧料。
深褐木屑说明原箱确实上过这辆车。
车辆动态称重记录又补上一层。二号车驶入港区时总重三点一二吨，离场时三点二一吨，增加约九十公斤；北门地感设备误差不足五公斤。叉车纤维、旧木屑和轮轴压力互相承接，原箱上车不再只是根据车身下沉作出的推测。
可船上箱角不对。
货厢前部有一道竖直刮痕，距离地面九十二厘米。原箱立起来是七十二厘米，不会刮到那个高度。沈砚拉开侧面的折叠隔板，后方露出一辆蓝色液压搬运车。
搬运车的货叉下，压着半枚生锈铆钉。
原箱曾被竖着架在搬运车上，连车合计接近一米。到码头后，对方将它从货厢右侧门送上栈桥，而吊往船尾的复制箱只负责吸引视线。
栈桥边有两组轮痕。一组通向平底船，另一组沿仓棚背面转入旧售票厅。
警方分出两人搜索。售票厅前门上锁，后窗却被拆掉。沈砚跟在痕检人员之后，只到警戒线外。屋内售票柜倒在地上，液压车停在卫生间门口，货叉已经空了。
墙后传来发动机声。
旧码头的维修坡道直通江堤，一辆没有车牌的灰色面包车刚从卷帘门下钻出去。巡逻车拦住堤路，面包车没有减速，右前轮撞上阻车器后爆裂，车身横甩，擦着混凝土护栏停下。
司机推门逃跑，跑出十几米就被江堤另一端的警员截住。他没有投降，也没有解释，转身翻过护栏，落进齐腰深的滩涂。泥浆拖住双腿，追上去的人用盾牌将他按倒。
面包车后厢里，真正的原箱用泡棉和绑带固定在中央。
三角包角最下方缺半枚铆钉，麻绳向左卷，右后角保留B7蓝色拖擦痕。便携称重显示八十五点二公斤，少掉的半公斤主要来自江边转运时脱落的湿油毡。
铅封仍在。
痕检人员先封闭面包车，再用二〇〇一年照片逐项核对。箱盖左侧有一条虫蛀形成的弯沟，三维图上长四点七厘米；现场长度相同，末端还连着入仓照片可见的旧钉孔。麻绳捻向、铅封裂口和底板水渍也全部对应。确认完成后，原箱才被套入防震运输架。
沈砚协助核对时，手掌碰到面包车破裂的金属内衬，划出一道浅口。医护人员冲洗包扎，没有让他继续靠近。他没有接触箱体，也没有使用能力。
落网的三名人员只是临时雇员。平台聊天记录使用阅后即焚模式，报酬分两次支付，前款来自境内空壳公司，尾款担保方却留下一串银行识别码。
三人并非毫不知情。橙帽男人手机里保存着一张“沉箱后拍水面”的验收说明，灰色面包车司机则收到过不准开启铅封的单独指令。他们知道要毁证，却不知道箱内是什么。警方据此分别固定毁坏证据、危险驾驶和伪造文件相关材料，没有因他们声称受雇就当场放人。
识别码指向比利时安特卫普的一家修复机构。
马洛艺术修复所。
它在二〇〇〇年前后曾替私人藏家改装亚洲书画，二〇一九年注销。顾岑从海外展览旧图录中找到同名缩写：MRC。
箱**线影像的六块铜牌背面，也各有三个重叠字母。
MRC。
原箱被送进文保中心隔离库。开箱方案连夜获批，次日上午由海关、公安、文保人员和可能权利人代表共同见证。
可射线专家重新校正图像后，说出了一个坏消息。
六片框架里，没有任何一片还装着绢或纸。
归鹤第十六件留下了框。
真正的画，早就被人从箱子里拆走了。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