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先退潮。
不是慢慢退,是“唰”一下,礁石根露出大片湿黑的粘纹。
打水的人愣了愣,有人小声嘀咕:“潮退成这样……不吉利。”
破棚里的灯先灭了两盏。
不是风吹的,是有人手抖,把灯碰翻了。
一盏砸在地上碎成几片,火油淌出一道黑印。
女丹师抱着药筐往庙角缩。
挑鱼干的老妇被退潮的湿礁滑了脚,“哎哟”一声坐倒,竹篓里的鱼干撒了一地。
壳尖擦着她脚踝刮过,血混着盐水往下渗。
井边更乱:桶瘪了不止一个,水满地流。
“来了。”老柯嗓哑,铜秤贴着膝,不拨了。
先上来一头。
铜壳贴着湿礁“刮刮”响,壳角却尖,一头把独木舟的断桨撞飞,擦着孩子肩头掠过,孩子“哇”地哭出声。
“往常……”断手铁匠攥着锤,指节发白。
“这种夜,老妇拖进潮里就没了,腿伤的自己爬回棚等烂。
礁王在时也不管,只收过礁钱。”
赌徒揉着撞疼的肩,接一句:“自生自灭四个字,咱们拿命熬出来的。”
钩三听得牙紧,钩绳攥出了汗。
李长命没接这话,只把挡在棚口的身子站直了半寸。
“先让人退干净。”就这一句。
他没抽剑。
先侧身把哭着的孩子和药筐隔在身后,退半步。
拿脚尖把倒下的瘪桶踢飞。
老柯抄秤当锤,“咣”砸了出去。
三头妖朝人群碾。
钩三不等令,钩绳甩出去缠住一头的后脚。
三头妖,一头被桶挡,一头被秤砸偏,一头被钩绳绊着脚。
全卡在礁石上,没再往前,可也没退。
咸风呛得人睁不开眼。
李长命这才踩上礁石,呼了口气,解裹布三寸。
不劈,不砍,只选最前那头,剑尖贴着妖肩后那道节缝,抵住。
“点。”
三寸落,剑脊命痕一烫,“嗞”一声,白印慢慢沁出来,缝冒一缕白烟,前顶的劲松了。
另两头刨了两下礁石,从药筐边挪开,贴着退潮的湿礁,一寸一寸退回黑浪里。
钩三松绳,喘一口:“绊了半晌才退……真磨人。”
李长命先瞥向年轻散修洇红的裤腿,又看老妇脚踝扎着布条还在渗的血,才把剑裹好,右臂垂回膝上,紫白没立刻退。
“不砍碎,碎了漂海里,下回成片来。
护人不是一下打跑就完,得先挡着,让人退干净,才轮到点它。”
棚后孩子不哭了。
女丹师撕了截布条,把老妇脚踝又扎紧些,手还抖。
赌徒把三个孩子从棚后放出来,只朝李长命偏了下头,没说话。
女丹师抱好药筐,路过庙门口,看了一眼那碗淡井水,低声:
“我叫阿娇,岛上缺续肌散,三枚下品都抢不到一粒……你右臂那白印,再拖要裂。”
李长命没应,只摸了下剑脊命痕里那点凉,记着了。
过了几日。
李长命右臂裹松了两分,一早只跟钩三说:“去棚市听价。”
西礁背风处,歪竹竿挑破布。
独眼老妪摆三只粗陶瓶,粉灰扑扑:“续肌散?三枚下品一粒,早被逃命的包走了,连灰都没剩。”
阿娇蹲着,筐里只剩空瓶,一只铜炉裂了炉口,焦黑。
“补炉要二十下品,耐火泥五下品,二十五下品凑齐,一炉出五粒。”她抬眼,“可往常炼出来也被人抢半炉,谁肯先垫?”
李长命蹲下,敲了敲铜炉焦黑的炉口:“续肌散里,得掺海妖壳磨的粉,对不对?上回退那三头,礁上留了碎壳屑。”
阿娇一怔:“……你认得料。壳粉镇痛,壳缝霜凝膏,少了这两样,续肌散糊在腿上也不收口。”
“那去礁上刮壳屑,我让人护着刮。”
李长命拈出二十五枚下品搁在铜炉边,“补炉,炉归你,价我定:一粒两下品,穷的记欠,满十免二。谁抢半匣,我来点他的手。”
老妪撇嘴:“两下品一粒,便宜一枚,不怕亏?”
“亏的记我册上。”李长命瞥了眼老妇脚踝的布条,“总不能还靠布条勒着等烂。”
棚市一时静了静。卖鱼干的不翻竹篓了,补舟的锤也停了。
钩三啃着怀里留的那块薄饼,小声乐:“疤哥你这哪是逛集市,是拿二十五下品,先把丹的规矩钉下了。”
“不是钉,是先探探价。”
回庙,门板角那碗淡井水还搁着。锅里凉粥没热,谁也没去盛。
海风从破洞钻进来,一横一弯的木板“吧嗒”响一声,像在等一炉火。
【当前状态】
【境界:筑基初期(伤基·妖骨一层,裂口愈合99%)】
【剑境:二境·一剑三影|胎棱立,真锋三寸出】
【功法:长命剑骨诀·成基】
【电量:10%】
家底:中品×5/ 下品×423/ 石钥×1(异动) / 极品胚胎×1(已化胎棱)/ 长命剑/ 沉剑旧录×1 / 剑骨残简×1/凝肌丹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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