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看了他几秒。
没有立刻回答。
车窗外，有人沿着海边慢慢走过，笑声被风送进来，又很快散了。
她低头，看向他还没发出去的那句话。
在约会，晚点聊。
“你都打好了。”
“还没发。”
沈砚将手机放在两人之间。
“等你点头。”
姜宁抿了抿唇。
刚才在车行里，他付一千多万的时候，可没有这么认真地等一个答案。
偏偏到了这里，手机握在手里，消息停在输入框，连催她一句都没有。
她忽然笑了。
“那你发吧。”
沈砚拇指一动。
发送成功。
下一秒，程越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两人同时看向屏幕。
沈砚想也没想，按掉。
随后补了一条。
真在约会。
姜宁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这样，他今晚还能睡着吗？”
“应该能。”
沈砚解开安全带。
“睡不着，就让他找徐浩聊聊酒店。”
……
餐厅叫栖潮。
临海，落地窗外是一片向晚的海面。
姜宁提前订了靠窗的位置，服务员领着两人过去，桌上已经摆好了餐具。
沈砚替她拉开椅子。
“经常来？”
“第一次。”
她坐下，将包放在旁边。
“之前看了几次，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候。”
“今天合适？”
姜宁翻开菜单，抬眼看他。
“刚发了奖金，还有人给我当司机。”
沈砚点头。
“那确实挺合适。”
菜单递到他手里。
他没有像谈项目时那样先看数字，目光从菜名上扫过去，最后停在一份双人海鲜套餐上。
“这个？”
姜宁凑近看了一眼。
“会不会太多？”
“问问。”
服务员介绍完分量，两人又减掉一道单点的菜，换了份甜品。
酒水那一栏，沈砚直接略过。
“开车，喝茶就行。”
“那来一壶茶。”
姜宁把菜单交回去。
很快，桌上升起一层淡淡的热气。
窗外最后一点夕光落在杯沿，连她指尖都映得暖了些。
沈砚忽然觉得，这一天到现在，才真正慢了下来。
没有等待回复的文件。
没有谁拿着清单，问他下一笔钱什么时候到账。
对面坐着姜宁。
她正在认真剥一只虾。
剥到一半，察觉他看过来，又抬起眼。
“怎么了？”
“没什么。”
“那你看着我做什么？”
“约会不能看？”
姜宁手里的动作一顿。
过了片刻，才将剥好的虾放到他碟子里。
“能。”
“但你先吃饭。”
……
菜上齐后，两人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姜宁二十四岁，毕业后换过一次工作，最开始也不是做物业管理。
有段时间，她在办公室负责整理合同。
别人交来一堆纸，她得先把缺的附件补齐，再逐页核对。
常常临近下班，桌上又多出厚厚一摞。
“后来呢？”沈砚问。
“后来发现，光坐在办公室，很多事根本问不清楚。”
她夹起一块鱼，慢慢挑刺。
“账上写着租出去了，到了现场才知道，店面转了两次手，正在里面做生意的人，连最初的房东是谁都不知道。”
沈砚笑了。
“听着挺累。”
“确实累。”
姜宁答得坦然。
“但跑明白一件事，还挺有意思。”
她说这些时，没有抱怨，也没把自己说得多辛苦。
只有提到某个反复改口的租户时，眉头才轻轻皱了一下。
沈砚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天见面。
她拎着那袋已经冷掉的面，站在办公室门口，客客气气地请徐明德把清单确认完。
原来那么一会儿，也只是她平日工作里很普通的一段。
“你呢？”
姜宁抬起头。
“怎么突然想做这些？”
“酒店？”
“嗯。你明明可以什么都不管，先把大学读完。”
沈砚想了想。
“正好看见，就想试试。”
“怕亏吗？”
“怕。”
姜宁有些意外。
“我以为你会说不怕。”
“那么多钱，怎么可能不怕。”
沈砚拿起茶杯。
“只是现在，怕也能试。”
姜宁望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这句话，她听懂了。
有些决定，做错一次，可能要花几年才能缓过来。
他有余地。
也知道自己有余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去。
姜宁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沿。
“那祝你第一次试，就顺利。”
“借你吉言。”
……
吃到最后，甜品送了上来。
一份烤布蕾，两只小勺。
姜宁敲开焦糖表面，舀了一口，眼睛微微亮了些。
沈砚看见，便将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喜欢？”
“这个确实不错。”
“那多吃点。”
“你不吃？”
“吃。”
他拿起另一只勺子，尝了一口。
甜味在舌尖散开。
姜宁正看着他。
“怎么样？”
“挺好。”
“就两个字？”
沈砚笑了。
“下次还来，行不行？”
她低下头，唇角却没收住。
“这个评价可以。”
结账时，姜宁先一步叫来服务员。
两千一百八十六。
沈砚拿手机的手被她按住。
“说好了，我请。”
“我没抢。”
他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上是老陈的消息，问他晚上还用不用车。
姜宁看清，耳根有些热。
慢慢将手收了回来。
“那你早说。”
“你按得挺快。”
沈砚看着她笑。
“我都没来得及。”
……
出餐厅时，还不到九点。
海边步道上亮着一串暖黄的灯。
姜宁走到栏杆旁，伸手接了一下风。
晚上的海看不清颜色，只有浪沿着岸边一层层涌上来。
沈砚站在她身侧。
谁都没有急着提回家。
走了一段，她忽然停下。
鞋跟边缘卡进了一处砖缝。
沈砚伸手扶住她。
“别急。”
她低头，借着他的手站稳，将鞋跟轻轻抽出来。
“没事吧？”
“没事。”
姜宁抬起头，才发现两人靠得很近。
她的手还搭在他掌心。
沈砚没有松开。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慢慢将手指收拢。
姜宁也没有抽走。
夜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
她转开脸，继续往前走。
步子却比刚才小了些。
走出几步，沈砚终于笑了。
姜宁听见，侧头看他。
“笑什么？”
“今天买了辆车。”
“我知道。”
“但现在感觉，车可以再停一会儿。”
她看了他片刻，轻轻抿住唇。
掌心那只手，却握紧了一点。
……
绕过步道，便是汀岚酒店的大堂。
栖潮餐厅就在酒店裙楼，刚才两人是从另一侧出来的。
门口灯光明亮，玻璃上倒映着并肩的身影。
沈砚停下脚步。
姜宁也跟着停住。
“累了？”
“有一点。”
她今天穿着跟鞋，来回走了不少路。
沈砚看了眼里面。
“进去坐会儿？”
姜宁没有说话。
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落到酒店大堂，又慢慢转回来。
沈砚看懂了她的迟疑。
“我今晚想住这儿。”
他说得很直接。
“你陪我再待一会儿？”
姜宁抬眼望着他。
从下午在车里那句邀请开始，他就没再拿工作打过掩护。
想约她，便问她。
想牵手，也等她回应。
现在也是。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动了一下。
“先说好。”
“嗯？”
“我只答应再坐一会儿。”
沈砚点头。
“好。”
……
酒店顶层的海景套房，一晚两万六千八。
前台介绍时，沈砚没有打断。
确认房型、服务和费用，随后递过证件。
只订一晚。
姜宁站在旁边，直到房卡送过来，才轻轻看了他一眼。
一顿饭，她挑了很久。
一间房，他听完就定了。
可到了电梯里，他又低头问她：
“刚才那段路，脚是不是磨了？”
姜宁怔了怔。
“有一点，不严重。”
沈砚按下楼层。
“上去先换拖鞋。”
电梯向上。
镜面映着他们的身影。
姜宁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心跳得快，并不只因为他花钱时那份从容。
……
房门打开，灯光次第亮起。
客厅外是一整面落地窗。
再往外，还有能看海的露台。
姜宁换好拖鞋，走到窗前，隔着玻璃看了片刻。
身后传来杯子放下的轻响。
沈砚倒了两杯水。
“要不要出去看看？”
她点头。
露台的风比楼下大些。
姜宁刚走出去，头发就被吹乱了。
她抬手去拢，沈砚已经转身，从椅背拿来一条薄毯。
搭到她肩上时，他的手指碰到她颈侧。
两人都停了一下。
姜宁抬起头。
他离得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里的自己。
“姜宁。”
“嗯？”
沈砚看着她，声音低了些。
“我想吻你。”
她没有回答。
握着毯子边缘的手，却慢慢松开，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袖。
沈砚低下头。
那个吻落得很轻。
唇碰在一起时，姜宁闭上了眼睛。
海风拂过露台，薄毯的一角被吹起来，又落回两人身侧。
分开之后，她没有立刻退开。
只是低着头，额头轻轻抵在他肩前。
沈砚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她很轻的一句：
“你真不像刚十八。”
他笑了笑。
“现在不像？”
姜宁抬头看他。
那张脸上藏不住的高兴，倒又年轻得很明显。
她也笑了。
“现在有点像了。”
……
后来，两人在露台坐了很久。
说学校，说工作，也说些没有什么意义、却总能接下去的话。
直到墙上的时钟走过十一点。
沈砚看了眼时间，拿起车钥匙。
“我送你回去。”
姜宁没有起身。
她看着他手里的钥匙，又看向落地窗里并排放着的两杯水。
一杯已经喝空。
另一杯还剩小半。
沈砚走到她面前。
“怎么了？”
姜宁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角。
这一次，是她没让他走。
“明天早上，我九点半要到公司。”
沈砚低头看着她。
姜宁抬起脸，耳边泛着红，目光却没有躲。
“你记得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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