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售拿来钥匙，打开车门。
银灰色的车身贴着地面，碳纤维门槛比沈砚想象中更宽。
他弯腰坐进去。
座椅将身体稳稳包住，方向盘就在手边。
那张曾被他存进手机、又在某次换手机时丢掉的照片，终于有了触感。
沈砚握住方向盘，半晌没说话。
姜宁站在车旁，低头看着他。
刚才谈两个多亿的项目时，他脸上都没有现在这样的神情。
眼睛亮着。
嘴角也压不住。
“喜欢？”
“嗯。”
沈砚点头，回答得很干脆。
“比照片好看。”
销售站在一旁，适时递来车辆资料。
胸牌上写着两个字。
方锐。
“沈先生，这辆车已经登记过一任车主，属于寄售车。车主平时开得少，里程一千多公里，具体记录都在这里。”
沈砚接过来翻看。
“保养和维修记录能核？”
“可以。入库检测报告也有，您要另外找人复检，我们配合。”
“证件呢？”
“原件齐，车主的委托手续也备好了。”
沈砚抬起头。
“先看看车况。没问题，今天能不能办完手续？”
方锐终于听明白，他不是随口问问。
“我马上去确认窗口时间。”
“还有试驾。”
沈砚拿出驾照。
“按你们的安排来。”
方锐接过，看了眼日期。
新拿的。
再看看车里这个年轻人，他原本已经想好的试驾路线，默默换成了附近路况更简单的一条。
……
试驾由方锐陪同。
姜宁留在店里喝茶，老陈则替沈砚联系了熟悉的检测人员。
她隔着玻璃，看着银灰色跑车缓缓驶出展厅。
没有突然窜出去。
车头绕过门前的转弯，平稳并入车流。
方锐坐在副驾，起初还在留意沈砚的动作。
没多久，神情就松了下来。
变道前的观察，制动的分寸，还有经过狭窄路段时对车宽的判断，都不像刚拿驾照的人。
尤其拐回店门口时。
沈砚只是略微收了方向，车轮便顺着坡道稳稳上来。
方锐下意识问：
“您之前常开跑车？”
“练过车。”
沈砚笑了笑，没往下解释。
那份突然多出来的驾驶经验，用起来比他预想中还自然。
但他没有急着验证极限。
第一次坐进自己喜欢的车里，连慢慢开，都觉得舒服。
回到展厅，姜宁已经站了起来。
“怎么样？”
“想买。”
“我看出来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忍不住笑。
“你现在连客气话都省了。”
沈砚将钥匙暂时交回方锐。
“本来就是来买车的。”
……
检查和手续核验，比真正试驾花的时间长。
沈砚没有催。
方锐将能查到的记录一份份拿来，检测人员也给出了意见。
车况没有查出明显问题。
需要交代的小划痕和使用痕迹，都标在了单子上。
沈砚看完，才问最后的价格。
“一千五百八十万车款。”
方锐将费用单推过来。
“加上您选的保险，还有办理手续的费用，最终一千五百九十六万。每项都在这里。”
姜宁坐在旁边，目光扫过那张纸。
这个数字放在两亿多的项目里，似乎只是一小项。
可现在，它换来的仅仅是一辆车。
沈砚看过清单，点头。
“可以。”
没有她以为会有的犹豫。
也没特意摆出多么轻松的模样。
他只是确认完自己要买的东西，然后付钱。
转账完成。
手机跳出扣款提示。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
六千四百零四万。
酒店、项目，再加这辆车。
短短几天，三亿就换了一副模样。
但这次，他的心情跟签酒店合同又不一样。
那栋楼买下来，他想的是以后怎么经营。
这辆车买下来。
他已经开始想，待会儿开哪条路。
方锐看见到账确认，起身的动作都利索了不少。
“沈先生，我去办后面的手续。您和这位女士稍坐，需要喝点什么？”
沈砚转头看向姜宁。
“再来杯茶？”
“水就行。”
她说完，等方锐离开，才靠近一点，压低声音：
“我终于知道，你上午为什么不想去旧站了。”
“为什么？”
“看完那里，再赶回来，今天就开不上了。”
沈砚笑起来。
“倒也没想得这么远。”
“但现在想到了？”
“现在有点庆幸。”
姜宁看着他，轻轻摇头。
嘴角却也跟着弯了起来。
……
等候的时间里，姜宁把回款材料发完，又接了个同事的电话。
沈砚没打扰她，起身绕着车看了一圈。
前面看。
侧面看。
走到后面，还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姜宁回来时，正好看见他蹲下找角度。
她停在几步外，没叫他。
片刻后，手机轻响。
沈砚抬头。
她把刚拍的照片发给了他。
画面里，他蹲在银灰色跑车旁，一只手搭着膝盖，正专心看屏幕。
“偷拍啊？”
“帮你留个纪念。”
姜宁将手机递过来。
“第一次自己买车，总不能相册里全是车，没有你。”
沈砚接过，看了两秒。
确实挺好。
他站起来，把手机还她。
“那再拍一张？”
“站那儿。”
姜宁指了指车门旁。
沈砚照做。
她往后退了两步，举起手机。
“别摆那个谈生意的表情。”
“我什么表情？”
“像等别人汇报。”
沈砚没忍住，笑了。
快门恰好在这一刻落下。
姜宁低头看照片，也笑起来。
“这张可以。”
沈砚走过去，肩膀挨近她。
屏幕上，少年的眉眼舒展，身后是那辆从照片里走进现实的车。
他看了一会儿。
“发我。”
姜宁正要点发送，才发现两人离得有些近。
他的手臂就在自己身侧，低头看屏幕时，呼吸轻轻掠过耳边。
她指尖停顿一下，点错了聊天框。
又退出来，重新选中他的名字。
沈砚看见了，却没说破。
只是接过自己的手机，认真将照片存好。
……
下午五点二十。
最后几项手续确认完，保险已经生效，办妥的临时号牌也送到了店里。
方锐将文件和钥匙交给沈砚。
“沈先生，今天可以开走了。后续还有需要配合的手续，我会提前联系您。”
沈砚接过钥匙。
方锐迟疑了一下，又拿出一张东西。
“还有这个。”
一张实习标志。
姜宁先看见，抿住了唇。
沈砚看看标志，又看看自己的新车，也乐了。
“贴吧。”
方锐原本还担心他介意，听见这句，立刻点头。
“我给您找个合适的位置。”
于是，价值一千多万的银灰色跑车尾部，多了一张醒目的实习标志。
姜宁终究没忍住，举起手机拍了一张。
“这张也要？”
沈砚侧过头。
“要。”
她笑得肩膀都在动。
“前面看着很贵，后面看着很好欺负。”
“那挺好。”
沈砚掂了掂钥匙。
“让别人多让着我一点。”
方锐在旁边听得也笑起来。
他接待过不少买家。
有人喜欢交车时拉满鲜花和彩带，有人一定要拍一段视频。
沈砚却连问了几次，手续是不是都好了。
像是再多等一会儿，都嫌耽误。
……
车门打开。
沈砚先看向姜宁。
“走吧。”
“去哪儿？”
“你不是欠我一顿饭？”
姜宁抬腕看了眼时间。
确实不早了。
她把文件袋交给老陈，走到副驾旁。
车身太低，她试着弯腰，裙摆却有些不方便。
沈砚站在车门边，伸出手。
“慢点。”
姜宁看了眼他的手，轻轻搭上去。
借着那点力道，她坐进座椅，收好腿，再将裙摆理顺。
直到坐稳，才松开。
沈砚替她关上车门，绕到另一侧上车。
安全带扣合。
仪表亮起。
姜宁侧过脸，看着他握住方向盘。
“第一次坐这么贵的车，有点不习惯。”
“哪里不习惯？”
“怕碰坏。”
沈砚笑了。
“你坐的位置，就是给人坐的。”
车缓缓驶出展厅。
方锐站在门口，目送那张实习标志远去，才转身回店。
……
临近傍晚，海边的风比中午凉了些。
路边有人散步，也有人坐在栏杆旁拍照。
银灰色跑车经过路口时，旁边一辆车里的年轻人摇下车窗，举起了手机。
沈砚没有急着加速。
等绿灯亮起，才顺着前面的车流驶出去。
姜宁留意到了那些目光。
最初有些不自在。
后来靠进椅背，听着耳边的声音，又慢慢放松下来。
沈砚开得很稳。
没有为了证明什么，突然踩下一脚油门。
海风吹过来，她散下的头发掠到颊边，抬手别好，再转头看他。
傍晚的光正落在他侧脸上。
年轻得很明显。
跟前几天坐在文件后面的那个沈砚，仿佛终于重合了。
“你刚才说，地方我挑？”
她问。
“嗯。”
“那不许中途偷偷把账结了。”
沈砚偏头看她一眼。
“这么严格？”
“说好我请。”
她将手机上的地址给他看。
“去这里。”
沈砚看了眼路牌，提前换了车道。
“行。下一顿我来。”
姜宁没有反驳。
只将手机放回腿上，轻轻应了一声。
……
到餐厅前，沈砚找地方将车停好。
手机已经震了好几次。
他拿起来，发现是程越。
先是一张照片。
银灰色跑车停在路口。
驾驶座的侧脸拍得不太清楚，副驾上的姜宁却恰好转头，正对着他说话。
下面跟着一串消息。
“这是不是你？”
“沈砚！”
“我刚在本地车友群看见的！”
最后一句，单独占了一行。
“旁边那位谁啊？”
沈砚看笑了。
姜宁见他迟迟没下车，问：
“有事？”
“程越。”
他将手机稍稍转过来。
“问我跟谁吃饭。”
姜宁看见照片，脸上先是意外，随后目光落到下面那句问话上。
“那你怎么回？”
沈砚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片刻后，打下几个字。
在约会，晚点聊。
姜宁看清了。
车里忽然安静了一点。
她抬起眼，望向他。
“我什么时候答应跟你约会了？”
沈砚没有把消息发出去。
而是将手机放低，认真看着她。
“那我现在邀请，来得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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