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三府大比将近，如今天海宗又上门前来羞辱，我们秦家的名声真是越来越差了。”
“唉，别灰心。我们今年还有秦灵儿，她的天资未必输给旁人。”
秦家居民区的一处酒楼内，两人正高声闲谈。话音不约而同骤然停下，二人同时望向路上独行的女子。
“那不是天海宗二长老的二女儿苏轻眉？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你还不知道。二长老秦烈的养子秦昊胆子极大，天海宗登门退婚，他拒不赴约，怕是把她给惹恼了。”
苏轻眉神色阴狠，大摇大摆走在青石街道上。周围秦家子弟看见她这副模样，都暗自替秦昊捏了一把冷汗。
秦昊……竟敢这般折辱我们。今日我不把他狠狠踩在脚下，我便不姓苏。父亲当年真是看走了眼，怎么会定下这么一门婚约。若是我姐姐真嫁给这种废物，往后该如何自处！
苏轻眉越想怒火越盛，手里的退婚文书被攥得紧紧的。
迎面走来一名黑衣精壮男子，神色淡然，脚步沉稳。
“这人气息微弱，想来只是秦家的下人。”苏轻眉心中暗想。
她左手一把拍在对方肩头，将人拦下，把捏成团的退婚文书狠狠按在他胸口。
“听着，我是天海宗使团的人。把这份退婚书交给秦昊，叫他跪着过来向我忏悔。”
男子眼底精光一闪，接过纸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既不是戏谑，也不是狞笑，那是看见蠢货而生出的、带着蔑视的冷笑。
苏轻眉看见这副神情，火气更旺：“你笑什么，还不快……”
话还没有说完。男子右臂猛然发力，一记重巴掌挥出，狠狠将她扇翻在地，下手毫不留情。
“你是什么人！竟敢动手对我，你清楚我的身份吗？”
苏轻眉失态怒吼，眼中恨意翻涌，局势却彻底脱离了她的预料。
“退婚？你也配。”
男子语气冷傲，双手用力，直接将退婚文书撕成碎末。
苏轻眉僵在原地，围观路人也尽数震惊，整条街道很快挤满看热闹的人。
“天呐，这个人就是秦昊！”
“他不是废物吗？方才那一巴掌的力道，绝不是凝脉一层能打出来的。”
“糟了，秦昊怎么敢动手？他哪里来的底气？”
围观之人议论四起，却没有一人看好秦昊的结局。
“你们倒是来得挺快，省得我亲自去找。”
秦昊说完，头也不回转身就走，刚刚这场冲突，于他仿佛不值一提。
苏轻眉满心屈辱，难以置信。眼前这人真的是那个废物秦昊？她拼命想从他身上找到一丝怯懦，终究一无所获。
秦昊大步前行。人群向两旁散开，却不是因为畏惧秦昊，而是——
周琛来了。
“苏小姐！”
一众跟班立刻把秦昊团团围住，周琛快步冲上前扶起苏轻眉，姿态卑微，几乎要跪倒在地。
苏轻眉胸中怒火翻腾。我乃是凝脉五层，怎么会被一个气息不显的废物一巴掌打倒。
“周琛！此人藐视我天海宗，我不过出言质问，他便动手伤人，给我拿下他！”
苏轻眉越说情绪越是激动，眼眶都泛红。
周琛咬牙切齿，怒火冲天。舔狗没能将主人保护好，可是天大的失职。
他唤出长枪，枪尖裹挟着满腔戾气，直刺秦昊，全然不顾此地是秦家大院。
秦昊神色一凛，立刻摆开架势。他身形轻巧，如游龙穿梭，接连三枪，全部从容躲开。
周琛手中长枪数段横扫，大开大合，攻势凌利，迅速向前延伸的攻击范围，令秦昊难以迅速躲避，数道伤痕连带着鲜血在空中飘开。
周琛双手蓄力，杀意凛然，欲在一瞬间终结其命运，长枪刺出，破空呼啸。
秦昊手腕猛地探出，一把攥住长枪枪杆，顺势向后猛拽。周琛重心失衡，秦昊一拳重重砸在他脸上。
周琛已经杀红了眼，理智尽失，抛开身份礼仪，不顾一切催动灵力，就要施展功法“雷鸣刺”
秦昊心头一沉，万万没料到此人会如此不择手段。
“太不要脸了！对付一个气息不显的人，居然直接动用功法！半点武德都不讲！”
“秦昊这下要完。就算他死了倒也罢，可这件事会让整个秦家蒙羞！”
“简直放肆，竟敢在秦家地界动功法厮杀！”
围观人群的喧哗到达顶点，但却没有一人看好秦昊。苏轻眉与周琛肆无忌惮的举动，也渐渐激起众人不满，已经有人打算上前出手阻拦。
周琛的长枪缠绕噼啪雷电，如同闪电疾刺而来。秦昊退无可退，只能抬起双臂硬扛。
就在枪尖即将触碰到身体的刹那，一柄飞剑破空飞来，磅礴灵力直接把长枪打飞出去，长枪钉死在墙壁之上。
全场哗然，所有人看向飞剑飞来的方向。
“是谁！到底是谁！”
仅仅一招便将自己武器击飞，周琛如同疯狗一般四下张望。
屋顶之上，一名青衣女子缓缓飘落。她双手掐诀，负手而立，容貌清丽脱俗。神色平淡，眼底却藏着一缕杀意，垂眸俯视下方的周琛。
“你家小姐率先挑衅，你却在秦家领地公然动杀招，是不是太过目中无人？”
话音落下，飞剑飞回她身后。凝脉境巅峰的修为气息毫无保留，席卷四方。
“是秦灵儿！上次出手她才凝脉九层，如今已经踏入凝脉巅峰！”
“不愧是我秦家这一代第一天骄，行事果决霸气！”
方才还在高声叫嚣的苏轻眉，瞬间闭上嘴巴。方才凶神恶煞的周琛，此刻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野狗，只剩浑身发抖。
秦昊紧绷的心骤然放松，脸上的凝重一扫而空。秦灵儿是他的姐姐，是他数十年黑暗日子里唯一的光。
“小昊，你有没有受伤？”
秦灵儿没有看他们。她转过身，走向秦昊。
她的脚步很轻，很快，裙摆晃动之间，周身那股肃杀的气息一层一层褪下去，像潮水退去露出沙滩。
“小昊。”她微微弯腰，目光落在他左臂那道还在淌血的口子上，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疼不疼？”
秦昊看着她，忽然如同阳光般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扇苏轻眉巴掌时的冷笑完全不一样。没有蔑视，没有寒气，甚至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像一个做错了事被当场抓住的少年。
“姐，小事。”他把左臂往后缩了一下，像是不想让她看见那道伤口，“你怎么来了？”
秦灵儿的目光从他手臂移到他脸上，盯了两息。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
转身的瞬间，她脸上的温柔全部消失了。
她看着苏轻眉，看着周琛，看着他们身后那四个跟班，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比任何话都重。
苏轻眉觉得自己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秦灵儿往前踏了一步。
“你们天海宗来退婚。”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情绪，“婚书呢？”
苏轻眉张了张嘴。
“我……我给了那个下人……”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终于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她刚才拦住的那个“下人”，就是秦昊本人。
是她亲手把退婚文书塞到了秦昊手里。是她亲口让他“跪着过来向我忏悔”。
而她口中的“下人”，用一巴掌回答了她。
秦灵儿没有笑。但秦家围观的子弟里，终于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笑声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苏轻眉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想在地上找一条缝钻进去。
“为何在此喧哗！”
几道身影从空中落下，重重砸在地面上，青石板上的灰都被震得弹起来。秦家的一众长老到了。为首的是家主秦远山，他身后站着二长老秦烈，以及另外两位族老。秦烈的脸色铁青，目光在秦昊身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
另一边，天海宗使团的头领也到了。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锦袍华服，面色沉凝，身后跟着两个天海宗护卫。他看到苏轻眉的样子时，眼角剧烈地跳了一下。
苏轻眉看见使团头领，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赵叔！”她快步迎上去，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秦昊为人狂妄自大！三次传召拒不赴约，已是极度无礼！我亲自上门讨要说法，反倒遭到他动手殴打！”
她说到这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装的，是真疼，真委屈。
“苏小姐所言属实！”周琛也爬了起来，鼻青脸肿，声音嘶哑，“我之前前去寻他，他人不在院内，院中还留有文字，公然嘲讽我天海宗！”
赵德听完，脸色铁青。他看着苏轻眉脸上的掌印，又看了看周琛脸上的拳印，拳头在袖子里捏紧又松开。
他清楚这两个人是什么品性。苏轻眉骄纵，周琛鲁莽，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惹事是迟早的。但不管怎么说，天海宗的人在这里被打了，如果他不表态，回去没法交代。
他正要开口，秦远山先说话了。
“赵执事。”秦远山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秦昊是我秦家的人。他动手打人，自有我秦家家规处置。但在此之前——”他的目光从苏轻眉脸上扫过，又落到周琛身上，“我想问一句。天海宗退婚，为何要在我秦家地界上动手？”
赵德眯起了眼，多年经验告诉他语意不善，这梁子怕是要结下了。
“方才那一枪雷鸣刺，”秦远山继续说，“是冲着杀人去的。我秦家子弟的命，在赵执事眼里，就这般不值钱？”
这句话落在地上，四周的空气像被抽紧了一寸。
赵德沉默了很久。他看了看周琛，又看了看苏轻眉，最后把目光落在秦昊身上。
那个少年站在秦灵儿身后，左臂还在滴血，但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赵德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这个少年，好像一直在等这一刻。
“秦家主。”
赵德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冷不热，“今日之事，各有对错。我天海宗的人在你秦家地界上受了伤，你秦家的人也见血了。不如各退一步。”
秦远山没有接话。他身后的二长老秦烈却忽然开口了：“各退一步？赵执事说得轻巧。我秦家的子弟被天海宗的功法杀招差点打死，这件事要是就这么算了，传出去，秦家还怎么在东域立足？”
赵德的眼睛眯得更紧了。
“秦二长老的意思是？”
秦烈往前迈了一步。他的目光越过赵德，落在苏轻眉身上，又从苏轻眉身上移到周琛身上，最后才收回来。
“我的意思是。”他一字一顿，“天海宗，总得给个说法。”
秦昊站在姐姐身后，看着养父的背影。他忽然笑了。他知道，养父他不是在为自己讨说法，而是为了将先前议事大厅上的失势给扳回来。
秦灵儿低头看了他一眼。
“小昊。”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
“嗯？”
“回去再说。”
秦昊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越过姐姐的肩头，扫了一眼苏轻眉，又扫了一眼周琛。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到苏轻眉后背忽然一凉。
她不知道的是，从今天起，秦昊的名单上，已经有了两个名字。
一个是苏轻眉。
一个是周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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