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布帘猛地被一股蛮力掀开。
夜风顺着缺口灌进狭小土棚，三道黑影接踵而入，脚步轻稳，不见半分多余动静。为首的黑衣男子目光阴冷，牢牢锁死棚角的陆东。
“藏得倒是安稳。”
陆东立时起身，后背抵住土墙，浑身肌肉绷得紧实。
“跟我们走一趟。”男子抬手示意，余下两人迅速向左右分开，封住棚内仅有的两处退路。
“我不去。”陆东语声低沉。
“由不得你。”黑衣人一声冷笑，“青阳宗的天才，神魂遭道蚀啃噬，这般模样，乃是黑市寻之不得的上好材料，出价极高。乖乖顺从，还能少受些苦楚。”
陆东瞳孔微微一缩。他原以为这些人觊觎的是传闻里的宗门秘藏，没料到目标竟是他这具残破身躯里，被厄纹侵蚀的神魂。
右侧黑衣人不再多言，探手直抓陆东肩头，灵力裹着劲风，速度极快。
陆东侧身急闪，堪堪避开这一抓，对方指尖擦过他的衣袖，带起一声破响。
他体内无半分灵气，所能依仗的，只有多年苦修养出来的肉身反应。
左侧黑衣人紧跟着上前，沉拳直奔陆东胸腹，势道凶悍。陆东矮身翻滚，狼狈跌落在硬地上，手肘重重蹭过泥土碎石，皮肉当即磨破，鲜血渗了出来。
“还敢躲？”为首男子面色一厉，抬手放出一缕幽暗灵力，径直拍向陆东胸口。
“嘭。”
一声闷响。陆东整个人被灵力撞得向后飞起，重重撞在土墙之上。土墙微微震颤，尘土簌簌往下落。他喉头一涌，一口鲜血呛出，染红身前衣襟。
神魂深处蛰伏的道蚀骤然被这一击引动，彻底暴走。
无数细针穿刺神魂的剧痛席卷全身，脑中轰鸣不绝，眼前景象一下子模糊大半。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三道黑影一同扑上，动作迅捷，步步紧逼。
陆东咬着牙，撑着土墙勉强站起，强忍着神魂撕裂般的痛楚，转身冲出棚屋。
外面夜色漆黑，流民区巷道交错曲折。
他不敢停留，压低身子，踩着泥泞的窄巷全力奔逃。后背旧伤在剧烈跑动下彻底崩开，新的血水源源不断渗出来，浸透单薄外袍。每跨出一步，伤口便被狠狠拉扯，钻心的痛感顺着脊背蔓延开来。
身后追兵紧咬不放，脚步声不远不近跟在后面，始终没能拉开距离。
“不过一个废人，还想逃？”
“他神魂受损，撑不了多久，追！”
呵斥声、踏泥的脚步声，还有灵力破空的轻响，一路跟在身后。
陆东没有回头，专挑偏僻少人的暗巷穿行。他掠过一排排低矮土棚，撞翻路边堆放的杂物，借着屋舍遮挡，勉强稍稍拉开一点距离。
道蚀一波接着一波发作，眩晕感越来越重，眼前景物层层叠叠，四肢慢慢发僵，力气持续流失。
他心里清楚，自己撑不了太久。留在落星坊市，一旦被擒，便是拿去做神魂实验的下场，绝无活路。
唯有冲出坊市，遁入荒野，才有一线渺茫生机。
陆东咬紧牙关，把视线牢牢锁在前方暗处，那是坊市外围的高墙，还有一处流民常走的低矮缺口。
穿过最后一排棚屋，厚重坊墙出现在视野里。侧边那道缺口就在眼前。他拼尽残存气力，纵身翻了出去，重重摔在墙外的荒草地上。
骨头震得发麻，他来不及喘息，翻身起来继续往前跑。
三道黑影紧跟着跃出缺口，紧随其后。
“出了坊市，更是叫天天不应！”
“今晚看你往哪里走！”
荒野之上无屋舍遮挡，夜色沉沉笼罩四野。冷风呼啸，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妖兽低吼。
陆东的体力飞速耗尽，神魂蚀痛一浪强过一浪。冷汗混着血水，顺着下颌、脖颈不断往下淌。脚步越来越沉，身形开始摇晃，随时都会栽倒。
狂奔数里之后，前方视野里，赫然立着一块巨大残碑。
石碑从中断裂，半截斜斜插在泥土之中，碑面刻满密密麻麻、晦涩难辨的古老纹路，大半被荒草掩埋，透着一股沉寂荒凉的气息。
陆东盯着残碑，拼尽最后余力冲过去。只要绕到碑后，便能借这块巨石短暂藏身。
身后破空之声骤然急促起来。
为首黑衣人抬手，凝出一缕漆黑灵力，隔空轰向陆东后背。
“咔嚓。”
一声细微的骨裂声。
陆东身子猛地一僵，直直向前扑倒，重重摔在残碑跟前的泥地里。口鼻淌出血丝，浑身力气瞬间抽干，再也动弹不得。
道蚀彻底失控，疯狂啃噬神魂，意识一点点涣散。
黑暗不断吞噬视野，耳边只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三道黑影缓缓围上来，站在陆东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
为首男子弯腰，垂眸看向趴伏在地的陆东，语气带着戏谑的冰冷。
“跑啊，怎么不跑了？”
“一个道基碎裂的废人，竟能跟我们周旋这么久，倒是出乎预料。”
他伸出手，朝着陆东的眉心抓去。
“这枚被道蚀啃过的神魂，归我们了。”
陆东趴在冰凉泥地上，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死亡的寒意，将他整个人裹住。
心底那一丝不肯认命的微弱不甘，还在勉强托着他快要熄灭的意识。
他的脸颊，紧贴着残碑冰冷粗糙的石面。
石碑之上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老纹路，在无人留意的暗处，悄然亮起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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