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我死后成了全家的祖宗牌位 [书号3681206]

第十五章 初一

《我死后成了全家的祖宗牌位》 尘尽光生若珩/著, 本章共1324字, 更新于: 2026-10-21 23:17

初一的早上,老太太来了。我祖母沈周氏,今年七十,府里的人都叫她老太太。她跟我嫡母同姓,两个人是姑侄,当年这门亲事就是她做的主。她拄一根紫檀拐,走路很慢,可腰是直的。她眼睛极好,七十岁的人,穿针引线都不用人帮,府里的事没有一件瞒得过她。

她进门的时候,祠堂里的光刚好斜过来,照在供桌那一角。她慢慢走到供桌前面,站定,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供桌上那一碟干了的糕点。

“香呢。”婆子赶紧过来点。三炷,插好。老太太没有跪,也没有合手。她就站着,看着那三炷香烧起来,看了很久。

“知道了。”她说。这三个字,她每次来都只说这三个字。大-奶奶那天也在。她站在祠堂门口,手里捧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是新换的供果。她低着头,一声不吭,可我看得出来,她在等。

等老太太说点什么。老太太什么也没说,转身要走。走到门槛那里,她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供桌。

“这柜子里怎么这么满。”我在牌位里一紧。柜子里是阿宁塞进去的香,塞得太满,柜门没有关严,露了一道缝。

婆子忙说是月初领的香多,还没来得及收。老太太“嗯”了一声,没有再问。可她走的时候,眼睛在柜子上停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在牌位里想老太太这个人。这府里所有人我都看不上,只有她,我从来不敢看轻。她不管事,可府里事事都经过她的手;她不说话,可她说一句,谁都不敢顶第二句。

我小时候挨过一次打。那年我六岁,把二姐的一支笔弄坏了,嫡母要打我二十板,是老太太路过,说了一句“女孩子家,打坏了手以后怎么绣花”,就把那顿打免了。

我一直记得这句话。不是因为她护了我,是因为她护我的理由,是“以后怎么绣花”。

她要的是一双能绣花的手。这府里每一个人,在她眼里都是一样东西,各有各的用处。

第二天一早,大-奶奶来了。她来得比平常早,进来之后先把门掩上,然后走到供桌前,压低了声音。

“知微,我把那包东西给老太太看了。”我在牌位里一震。她给老太太看了。

“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她说,“我本来想烧了它,可我烧不下去。”

“我想了一夜,想着我不能让它就这么没了。我要是烧了,往后这府里再死一个人,我还是只能跪在这儿哭。”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牌位。“我给老太太看了。我跟她说,这是我在阿宁衣裳里翻出来的。”

“老太太看了很久,一句话没说,然后让我把这包东西收进她的匣子里。”

“她只问了我一句话。”大-奶奶停了一下。“她问我,三姑娘死之前那一个月,是不是也喝药。”

我在牌位里,整个人都定住了。老太太问的这句话,问得太准了。

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太,看见一包药粉,不问是谁的,不问从哪儿来,第一句问的是:三姑娘死之前喝没喝药。

也就是说,她心里早就有一根线。而她现在,把这根线接上了。“我怎么答的。”大-奶奶轻声说,“我说记不清了。”

“我不敢说。”她低了低头。“知微,我没什么本事。我要护阿宁,就只能装糊涂。”

那天下午,府里来了一个人。是个穿青袍的中年男人,背着个布包,走路时步子很慢,进了府门,是管事亲自领着往正厅去的。婆子来祠堂换供果的时候,跟老周头嚼舌头,说那是请来的道士,姓丁,在城西很有名,专看宅子里的邪事。

老周头问她,谁请的。婆子说,老太太让请的。我在牌位里,听着这两句话,忽然明白老太太那句“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她不是在应人。她是在下决心。而现在,她请来了一个能看见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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