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秆又密又高，枯黄的草叶在夜风里轻轻摩挲，沙沙声响刚好掩住二人极轻的呼吸。
林砚半伏在湿冷的泥地上，浸透冷水的衣衫贴着皮肉，寒意顺着血脉往心口钻，肩头伤口一阵阵抽跳，每动一下都牵扯筋骨。他将寒剑横在身前，指尖搭稳剑柄，目光穿过层层交错的芦草缝隙，牢牢盯住上游传来哨声的方向。
苏清禾紧贴在他身侧，身子压得极低，长剑斜斜搁在草间，剑身凝着一层淡淡的夜露。她侧耳细听，脚步声断断续续，顺着溪岸一点点靠近，不止一人。
“哨声是传信，他们正在收拢，往水洼这边合围。” 她用气音贴着林砚耳边轻说，气息微暖，转瞬便被山风吹散，“这片芦荡看着好藏，却也是死地，四面开阔，一旦被发现，无处遁走。”
林砚缓缓点头，视线扫过整片水洼。水面平静无波，只有零星芦根在水里轻轻晃动，土洞就在对岸土坡之下，看着近，可中间隔着半片开阔水域，想要摸过去，必定会被岸上的黑衣人看见。
不多时，几道黑影出现在上游溪畔，黑衣劲装，短刀握在手中，分散开沿着芦荡边缘缓步搜寻。为首那名首领走在中间，目光锐利，不停扫过芦草丛，他吃过一次亏，不敢大意，抬手示意手下放慢速度，一点点排查。
“仔细搜，他们落水，身上衣衫未干，走不远。” 首领低沉的声音随风飘过来，“这片水洼就这么大，藏不住人。”
两名黑衣人应声，抽出短刀，用刀背拨开身前芦秆，一步一步往芦荡深处探来。
苏清禾手腕微沉，已经蓄好剑势，低声道：“等他们再靠近些，一击制住靠前两人，夺路往土洞撤。不能缠斗，你的身子撑不住久战。”
林砚稳住纷乱的气息，试着运转内力，可经脉酸痛，内力滞涩，勉强只能催动三成。他微微攥紧剑柄，目光锁定最先靠近的那名黑衣人。
那人已经走到距离他们不过丈余的地方，短刀一挑，一大丛芦草应声弯折。就在他目光将要扫到二人藏身之处的刹那，林砚身形微侧，长剑无声刺出，快如寒星。
剑光隐在枯黄芦影之间，那人只觉颈侧一凉，还来不及出声，身子一软，直直倒在草里。苏清禾同时掠出，剑锋横掠，第二人仓促抬刀格挡，“铮” 一声脆响，短刀被震飞，剑光擦过他小臂，那人痛呼一声，踉跄后退。
动静一出，其余黑衣人立刻闻声转头。
“在这里！”
首领厉声喝喊，余下三人齐齐扑来，刀光交错，直逼二人。
“走！” 苏清禾一剑逼退近身敌手，伸手拉了林砚一把，两人不再恋战，踩着湿软的泥地，朝着对岸土坡的方向冲去。
后方追兵紧追不舍，短刀破空的呼啸声不绝于耳。林砚奋力奔行，肩头伤口再次崩开，温热的血混着冷水浸透布条，顺着胳膊淌到剑柄上。他咬紧牙关，强压眩晕之感，时不时回身出剑，拦住追得最近的敌人。
眼看就要冲到土洞跟前，斜侧里一道黑影骤然杀出，正是黑衣首领。他蓄力已久，短刀挟着劲风，自上而下劈向林砚肩头旧伤！
这一刀狠辣刁钻，直奔他最弱之处。
“小心！” 苏清禾纵身一跃，横剑挡在林砚身前。
“铛！”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她手臂发麻，脚步踉跄，向后退了两步。首领得势不饶人，手腕翻转，短刀再刺，招招不留余地。
林砚见状，强提残存内力，寒剑扬起，循着孤松谷悟出的剑意，不硬接刀锋，剑尖顺着刀身缝隙游走，直取首领手腕。首领没料到他重伤之下还有这般精准剑招，慌忙收刀后撤，避开这一击。
就这转瞬空隙，苏清禾一把推着林砚，快步钻进那处土洞。洞口狭小，仅容一人弯腰进入，洞内向内弯折，一片漆黑。
首领追到洞口，停下脚步，阴恻恻的声音从洞外传来：“躲进去又能如何？洞口只有这一处，我看你们能藏到几时。”
他挥手示意手下围堵洞口，又捡来干燥芦草枯枝，冷笑道：“既然不肯出来，那就熏你们出来。”
黑衣人立刻行动，堆起柴草，用火折子引燃。浓烟很快升腾起来，顺着洞口的风势，丝丝缕缕往漆黑的土洞之中灌进去。
浓烟呛人，辛辣的气味扑面而来。林砚和苏清禾向洞穴深处退去，可洞穴不算深，后方已经是坚硬的实土，再无退路。
烟越来越浓，视野模糊，呛得人不断咳嗽。
苏清禾持剑盯着洞口方向，神色凝重：“前面无路，浓烟熏逼，再耗下去，我们会先撑不住。”
林砚抬手抹去眼角被浓烟呛出的泪水，借着洞口微弱火光，仔细打量洞壁。他指尖摸索着粗糙的泥土，忽然触到一处石壁缝隙，隐隐有凉丝丝的水汽渗出来。
“你听。” 他压低声音。
洞壁之后，隐约传来细细的流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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