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邮件停留在屏幕上，那张模糊的照片里，陆舟藏绣布的院门清晰可见。
沈织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确认那的确是陆舟之前带她认过的一处隐蔽小院，在城郊旧花木市场后面，位置偏僻，寻常人根本不会往那里去。对方能拍到这张照片，说明已经跟了陆舟不短的时间。
“他既然拍得到院门，就说明已经盯上陆舟了。” 顾云飞把邮件转发到自己的设备，留存证据，“发信人没有直接写地址，也没有进一步的要求，只有一句‘三天之内’。这是逼我们主动找上他。”
“我们查得到这封邮件的来源吗？” 沈织问。
“邮箱是匿名的，解析 IP 的话，对方大概率用了境外跳板，短期追不到。” 顾云飞摇头，“但照片本身有信息。拍摄角度、光线、清晰度，可以反推出大致位置。我把照片发给朋友做技术分析，看能不能定位到拍摄点。”
沈织点了点头，把手机收进口袋。现在最要紧的是两件事：保护文创巷的街坊，转移陆舟手里的绣布。
“先联系陆舟。” 沈织说，“让他立刻转移绣布，换一个完全陌生的藏匿点。”
顾云飞拨通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陆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警惕：“怎么了？”
“你藏绣布的小院被人拍了照片，匿名邮件寄到沈织这里，扬言三天之内交出绣布，不然对文创巷的人下手。” 顾云飞简短说明情况，“你那边可能已经暴露，立刻转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陆舟的声音沉下来：“我知道了。绣布我换个地方，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我这边暂时没有发现有人跟踪，但既然照片能拍到院门，说明对方盯梢的手法很老练。”
“你自己当心。” 顾云飞叮嘱，“我们会想办法把幕后的人引出来，在那之前，你务必藏好自己。”
“明白。” 陆舟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安排好绣布的转移，沈织和顾云飞连夜回到市区，先联系了秦老。秦老听完情况，眉头紧锁，当即协调派出所，在文创巷出入口加派了夜间巡逻，重点盯防那棵老槐树附近和陈爷爷几户人家的周边。巷子里老人多，手艺人作息规律，暗处的人真要下手，最可能挑夜里落单的时候。
“明面上的保护先做起来。” 秦老在电话里叮嘱，“但也不能打草惊蛇，让暗处的人发现我们在布防。不然他们缩回去，就更难揪出来了。”
沈织应下，心里记牢。保护要暗中做，不能显山露水。
第二天一早，沈织照常开了绣坊的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给客户裁衣、改衣。她不敢让巷子里的人看出异常，怕打草惊蛇，也怕街坊们平白添了担惊受怕。只有顾云飞知道，她每接一单，都在留心观察铺子外头有没有陌生人徘徊。
顾云飞那边，技术分析的照片结果先一步出来了。
“照片的拍摄点，在对街一栋烂尾楼三层平台。” 顾云飞把分析结论摊在沈织面前，“那个位置刚好能看到陆舟小院的院门，视野开阔，又不容易被发现。拍摄时间，是前天下午。”
“前天下午……” 沈织思索着，“那栋烂尾楼，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动静？”
“我让人去调了那片区域的监控。” 顾云飞说，“烂尾楼废弃多年，监控覆盖很少，只有外围两个路口有探头。凑巧的是，前天下午有一辆灰色商务车，在烂尾楼附近停了将近四十分钟，之后开走，往城南方向去了。”
城南。文创巷在城西，花木市场也在城西偏南。对方往返的路线，隐约有个模糊的轮廓。
“能查到那辆商务车的车主吗？” 沈织追问。
“套牌车。” 顾云飞摇头，“查到的是假车牌，车主信息对不上。但这条线索至少证明，对方是提前踩过点、有备而来，不是临时起意。”
沈织沉吟片刻：“他既然要威胁我们交出绣布，就一定会再联系我们，给出下一步的交涉方式。我们与其被动等他动手，不如先他一步，把局做起来。”
顾云飞看向她：“你有想法？”
“他盯着绣布，是想拿名单做文章，为自己谋利。” 沈织分析道，“那他一定在意名单上剩下那些人能不能受他拿捏。如果我们放出一个消息，说绣布即将上交给纪检，由官方封存保管，他就失去了拿捏名单的筹码。他一定会在绣布上交之前，急不可耐地现身，逼我们改变主意。”
这个思路，是逼对方抢时间。
“风险也很大。” 顾云飞提醒，“一旦对方狗急跳墙，可能真的对巷子里的街坊下手，逼我们收手。”
“所以我们要提前布好网。” 沈织认真说道，“秦老那边加派人手，巷子里巡逻加密，我这边放出绣布要上交的消息，诱他现身。只要他一联系，我们就有办法追踪到他。”
顾云飞看了她片刻，缓缓点头：“我来协调技术追踪，秦老负责外围警力，你负责放消息。但你要答应我，不能一个人单独和对方接触，一切以安全为先。”
“好。” 沈织点头。
当天下午，沈织借着去陈爷爷作坊串门的机会，故意在几位相熟的街坊面前，提了一句 “绣布准备上交给秦老封存”。消息在巷子里传开，很快，不出半天，就有人把这话递到了外面。
当天傍晚，沈织的手机果然又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正文比上次多了几行字：
“我知道你想用‘上交’来逼我现身。沈织，我手里不止有陆舟的藏身点，还有一条关于文创巷改造的旧案线索，足以让刚到手的好消息重新翻转。你母亲当年的事，也远没有结束。想要真相，明天晚上八点，独自来城西老钟楼。只许你一个人，不然，巷子里的事，我一桩一桩往外翻。”
沈织指尖停在邮件末尾那行字上。
城西老钟楼。
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又是一场孤身赴约的局。
顾云飞看完邮件，眉头紧锁：“这个局，不能按他的规矩来。老钟楼地形复杂，又没人，他肯定布置好了埋伏。”
沈织抬头看向他，眼神却出奇地平静：“他不让我们带人，我们就必须带人。这一次，我们不能再让他牵着鼻子走。”
夜色渐深，两人并肩站在绣坊窗边，望着窗外巷口星星点点的灯火。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母亲还在看着这一切。
暗处的眼睛已经逼近，他们必须抢先一步，把这盘棋翻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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