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窗碎裂的木屑漫天飞溅，冰冷刀锋裹挟着夜风直劈而来，目标自始至终，都锁定在苏晚身上。
沈砚脚步踏碎窗沿的碎木，横剑格挡，金铁交鸣之声震得耳膜发疼。血脉献祭留下的旧伤随着灵力催动阵阵抽痛，肩头那股灼烧之感顺着经脉蔓延至整条手臂，握剑的虎口隐隐发麻。他方才在青云谷全力催动古灯，根基本就虚浮，此刻仓促迎敌，已然难以长久硬扛数名黑衣死士的轮番攻势。
程九拐杖在楼板上重重一点，苍老身影骤然前冲，拐杖端头暗藏的短刃倏然滑出，精准逼退侧面绕来的一名黑衣人。“他们不要古灯，一心要掳走苏姑娘，背后之人在意的是她！”他高声提醒，目光扫过层层围堵的黑影，眉头紧锁，“此地不宜恋战，突围向西！”
苏晚身形轻盈后撤，避开迎面刺来的利刃，指尖凝起一缕柔和却坚韧的内力，将逼近的两名黑衣人震退数步。她眼底沉静，不见半分慌乱，只是视线掠过这群黑衣人的出手路数时，眸底掠过一丝讶异：“招式路数并非暗阁宿寒舟一脉，是掌棋人直属麾下。”
为首黑衣人一言不发，手势一落，余下数人立刻变换阵型，放弃迂回，齐齐压缩空间，打算强行将苏晚从沈砚与程九的护持之中剥离出来。
“走！”沈砚一声低喝，一剑逼退身前敌手，反手拉住苏晚手腕，借着剑上反弹之力纵身跃向残破窗口。
山风扑面而来，三人自二楼跃落驿栈后院的泥土地上，脚尖刚沾地面便毫不犹豫朝着西边古道疾驰。身后黑衣人紧随其后，脚步落地轻悄如鬼魅，穷追不舍，没有半分放弃的迹象。
旷野夜色沉沉，残月躲在厚重云层之后，前路草木丛生，古道两侧是连绵荒林。三人一路策马奔出数十里，身后追兵的脚步声依旧如附骨之疽，始终不曾甩开。
奔至一处河滩乱石地带，沈砚猛地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嘶鸣。
“这样逃下去不是办法，对方熟稔这片山地，一味奔逃迟早会被耗尽力气。”沈砚按住肩头，压抑下旧伤翻涌的痛感，望向程九，“前往隐宗支脉古城的方向，是否还有别的岔路？”
程九翻身下马，拐杖拨开河滩边的杂草，看向远方层叠的山峦，沉吟片刻方才开口：“主路直通古城，但沿途驿站关卡想必早已被对方布下眼线。倒是北边有一条废弃古山道，乃是当年隐宗弟子往来支脉古城的秘道，艰险难行，少有人知晓，可绕开沿途埋伏，只是山道年久失修，多有塌方险地。”
苏晚抬眼望向北方幽深的山林，轻声道：“追兵熟知官道，若是继续走大路，我们只会不断落入对方预设的埋伏之中。走古山道，虽险，却能暂时斩断追踪。”
就在几人商议抉择之时，河滩上游忽然传来石块滚动的声响。沈砚瞬间握紧剑柄，目光望向声源处，却见一道单薄人影自乱石后方缓步走出，并非追击他们的黑衣死士。
那是一名衣衫破旧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身上背着一捆干柴，看见持剑而立的沈砚几人，脸上露出明显的惊惧，脚步下意识向后退缩，却又犹豫着没有转身逃跑。
“你们……是要去往北山古山道？”少年声音微微发颤。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心生警惕。这条隐宗古山道早已荒废多年，寻常山民都极少听闻，一名山中砍柴少年，怎会随口道出？
程九上前半步，语气放缓：“你如何知晓北山古山道？”
少年攥紧柴捆上的麻绳，低声道：“我爷爷从前跟我说过，那条山道深处，藏着一座早已没人住的石院，是古时候修行之人留下的。最近常有黑衣人进山，四处打听去往西边古城的路，还问有没有人见过一男一女一位拄拐杖的老者。”
沈砚心头一沉。掌棋人的布局远比想象更深，他们离开驿栈之后，沿途各处早已有眼线等候。
少年犹豫许久，才继续开口：“那条山道前段上个月落过碎石，堵了一小段路，从河滩旁的隐秘山口才能绕进去，寻常人找不到入口。若是你们要走，我可以指给你们，但……那些黑衣人很凶，你们要小心。”
沈砚盯着少年清澈的眼眸，分辨不出对方是否暗藏别的心思。可眼下追兵随时可能赶到，已经没有多余时间慢慢核验。他从怀中取出那枚裹着布帛的玄铁令牌，指尖轻轻捏着布帛一角：“你可曾见过刻着灯纹的玄铁牌子？”
少年看见令牌轮廓，脸色猛地一变，慌忙摇头：“不曾见过，那些黑衣人身上没有这样的东西。”
远处林间传来枝叶晃动的声响，黑衣追兵已经循着踪迹逼近河滩。
“没时间了。”苏晚低声提醒。
沈砚迅速收回令牌，看向少年：“劳烦带我等去往山道入口。”
少年点头，转身向着河滩侧面一处被茂密藤蔓遮蔽的崖口快步走去。
藤蔓之下，一道狭窄幽暗的山口隐在乱石之间，正是北山古山道的隐秘入口。踏入山口的瞬间，身后官道方向传来黑衣人的呼喝之声，他们终究还是追到了河滩。
走入幽暗山道，潮湿腐朽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头顶山岩交错，只能透过岩缝看见零星微弱月光。前路崎岖难行，谁也不知道这条荒废古山道之中，除了塌方险地，是否还藏着掌棋人布下的另外一重陷阱。
沈砚抬手按住布囊之中微微安定下来的引魂古灯，心底念头翻涌：宿寒舟落幕之后，棋局才刚刚铺开。苏晚身上被掌棋人渴求的秘密、沈家世代守灯的囚笼真相，所有答案，都藏在隐宗支脉古城的残卷之中。
程九拄着拐杖走在最前，为众人探查前路碎石隐患，低沉的声音在幽暗山道里回荡：“穿过这条山道，不出三日，便可抵达古城地界。只是古城荒废百年，里面埋藏的，不止典籍，还有隐宗内乱之时留下的重重禁制。”
前路幽暗，古道漫漫，新的危机已然等候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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