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间的厮杀暂歇。
方才激斗扬起的尘土慢慢落回青石板，地上横七竖八躺着黑衣死士，鲜血顺着石板缝隙缓缓渗进泥土，带着一股腥冷的气息。
沈砚握灯的手微微垂落，幽蓝的灯火忽明忽暗，方才全力催动古灯，他的臂膀伤口又崩开，一缕血丝顺着衣袖滴落在地。他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伤，目光望向方才黑衣人撤退的方向，眼底不见半分得胜的轻松，只有沉沉的戒备。
苏晚立在他身侧，玉灯令静静躺在她掌心，温润的微光轻轻浮动，方才那道无形气障耗去她不少内力，只是她面上依旧平静，看不出丝毫疲态。
程九缓步上前，苍老的目光扫过满地尸体，眉头紧锁，低声开口：“这批人，只是先锋。幕后之人既然敢派死士来抢书信，便绝不会就此收手。今日只是试探，用不了多久，还会有更多高手寻来。”
沈砚侧过头看向苏晚，声音低沉：“那封书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苏晚将泛黄信纸自怀中取出，纸页陈旧，边角早已磨损，上面的字迹是数十年前留下，墨迹虽淡，却一笔一画依旧清晰。
“是隐宗旧主留下的记录，当年沈家灭门，并不只是单纯的江湖仇杀。”苏晚指尖轻轻抚过纸面，“沈家手中，除了这盏引魂古灯，还握有一件东西，那东西才是所有人想要争夺的根本。当年隐宗有人叛离，与外部势力勾结，布下圈套，一夜之间血洗沈家。”
沈砚心口猛地一沉。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灭门之祸仅仅是江湖恩怨，是仇家寻仇。他背着古灯漂泊，苦练武功，一心只想找到仇人，血债血偿，却从来不曾想到，这桩血海深仇背后，还藏着这样一重秘辛。
“叛宗之人是谁？”沈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苏晚轻轻摇头：“信上只留下线索，并未直接写出那人姓名。旧主当年唯恐书信落入敌手，刻意将名字隐去，只留下几处暗记，想要解开谜底，还得去往旧隐宗旧址。”
程九叹了一口气：“隐宗旧址，早已荒废多年，地处深山，道路艰险，而且那里极有可能早已被对方布下埋伏。一旦动身，便是踏入龙潭虎穴。”
一阵微风穿过巷口，吹动地上散落的碎布，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哨音，短促而尖锐。
三人同时神色一凛。
沈砚手中古灯灯火骤然暴涨，幽蓝光晕向外铺开，警戒地望向哨声传来的方向。
“他们没有走远。”沈砚缓缓握紧灯身，“是在监视我们。”
苏晚将书信小心折好收进怀中，玉灯令灵光一闪：“此地不宜久留，书舍已经暴露，继续留在这里，只会坐以待毙。”
程九望向二人：“眼下只有两条路，一是立刻弃去这间书舍，寻一处隐秘之地暂避，慢慢解读信上暗记；二是直接动身，奔赴隐宗旧址，抢先找到那件遗失之物。”
沈砚抬眼，目光坚定。
他漂泊多年，苦苦追寻灭门真相，如今线索就在眼前，他不愿再继续躲避。
“去旧址。”
话音刚落，巷外树梢之间，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快如鬼魅，转瞬便消失在房屋之后。那人方才一直在暗处窥伺，听完了他们所有对话。
程九面色一变：“不好，方才的话，被探子听去了。对方很快就会知晓我们的打算，必定会抢先赶往隐宗故地布下杀局。”
苏晚淡淡道：“那我们便要比他们更快。”
沈砚低头看向掌心微微跳动的古灯，灯芯幽蓝火焰轻轻摇曳，仿佛也在呼应那段尘封的往事。这盏伴随他多年的灯，本就是沈家遗物，或许，只有回到隐宗旧址，才能彻底揭开所有谜团，找到当年屠灭沈家的真凶。
残阳斜斜落进巷子，将三人影子拉得很长。
一场去往深山旧地的凶险前路，已经摆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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