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进门
(本文架空，请勿代入现实，仅娱乐)
天刚亮，军区大院的公共水龙头边上就热闹起来了。
苏青禾端着搪瓷盆出门打水，还没走到地方，就被人堵在了路中间。
一个裹着蓝布头巾的老太太，叉着腰站在她面前，手指头差点戳到她鼻尖上。
“我说她婶子们，你们都来看看。”老太太嗓门又高又亮，半个院子的人都听见了，“前头屋的，娶了个后娘回来。三个崽啊，大的八岁，小的三岁。俗话说得好，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这三个崽往后的日子，可有的熬喽。”
院里晾衣服的、倒洗脸水的，脚步都慢了半拍。没人搭腔，可人人都支着耳朵。
一个抱臂靠着门框的圆脸妇人笑出了声，压着嗓子跟旁边人咬耳朵：“刘婶，这回可有戏看了。”
苏青禾站在原地，脑子里还有点发懵。
她昨天还蹲在县饮食公司的后厨里和面，一睁眼，人到了一九七五年的这个大院里，成了原主苏青禾，替她那跑路的表妹嫁进了这个家。丈夫叫陆铮，营长，常年不着家。家里的三个崽，是她一夜之间多出来的。
原主脑子里的记忆告诉过她：这家人的日子，眼下正烂在一个“钱”字和一个“粮”字上。
可这跟眼前这个老太太有什么关系？
“你是哪位？”她问。
“我是谁？”老太太眼一瞪，声音拔得更高了，“我是孩子们的奶奶！周桂兰！这家的事，轮得到你问？”
原来是婆婆。
苏青禾还没接话，身后屋里先钻出来三个崽。
为首的男孩子八岁上下，瘦，站得笔直，一只手把弟弟妹妹拦在身后，一双眼睛瞪着她，瞪得又圆又狠，像院墙根下护食的小狼。
他身后是六岁的老二陆小柏，嘴巴一张就要喊：“我奶奶——”
最小的丫头才三岁，攥着哥哥的衣角，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她。
苏青禾心里那点火气，忽然就落下去一半。
大人的账是大人算。三个崽瞪她，她不怪。
周桂兰见她不吭声，气焰更足了：“行了，也别装了。今早我就把话搁这儿，你既进了这个门，就得把后娘的活干起来。今天你就给崽做顿饭看看。崽吃了，你才算这个家的人。崽不吃——”
她冷笑一声：“那你趁早收拾铺盖。”
院里看热闹的眼睛，齐刷刷全落到苏青禾身上。
做饭？
苏青禾差点笑出来。
她爹是白案师傅，她从小学到十六岁出师，一把面能做出一桌席。全院怕是不知道，眼前这个被等着看笑话的后娘，是靠灶台吃饭的。
“行。”她说，“米面在哪？”
周桂兰一愣。她本来备好了听对方讨饶的词，一时竟没接上。
灶房在东屋，黑黢黢的，一开灯才看清：土灶，风箱，蜂窝煤码在墙角，窗台上蹲着一个咸菜坛子。案板是块老榆木，坑坑洼洼，被几代人的手磨得发亮。
米缸快见底了，倒出小半瓢白面。
就这半瓢面。
搁别人手里，糊一锅糊糊都嫌稀。
苏青禾挽起袖子，先舀水，把面和上。和面这活，看着粗，全在手上：水要分三回下，面要三揉三醒，软硬全凭指头肚上的感觉。原主这双手细皮嫩肉，可她自己的手感还热乎着，一点没生。
面团揉光，盖上湿布醒着。
她腾出手，风箱拉起来，火苗蹿上灶膛。剁葱花，炝锅，猪油一化，那股香气“腾”一下就起来了，顺着窗缝往外钻。
院子里倒水的、晾衣的，鼻子不约而同动了一下。
面醒好，她揪剂子，擀开，甩面下锅。又揪了两个剂子包糖三角，红糖拌了点面粉做馅，收口捏出三个尖，齐齐整整码在笼屉上。
半个时辰后，灶房里的桌上摆开了。一大盘葱油拌面，油亮亮的根根分明。一锅面片汤，飘着葱花。一笼糖三角，白胖胖地冒着热气。
三个崽被喊进来的时候，四只脚都在门口磨蹭。
最先绷不住的是老三。
小丫头扒着桌沿，鼻子对着糖三角的方向，一下一下地吸气，眼睛亮得像沾了水的黑葡萄。
苏青禾夹了一个，吹了吹，递过去：“烫，咬个角，先吹后吃。”
小满看了哥哥一眼。
陆小松板着脸，没说话。可他妹妹已经咬了一口，红糖烫得直哈气，一边哈气一边还往嘴里塞。
“一般般。”陆小柏嘴上说着，扒面的手一筷子快过一筷子，眨眼碗就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陆小松最后才动。他吃得很慢，很稳，一小口一小口，像是在防着什么。可一碗拌面下去，他又伸出碗：“面片汤。”
三个空碗摆在桌上。
周桂兰站在灶房门口，脸一阵红一阵白。她等的是崽摔碗哭，等的是新妇下不来台，谁想到等着的是三个崽吃得头都不抬。
“娘。”苏青禾擦着手走出来，客客气气地喊了一声，“饭做了，崽吃了。按您定的规矩，我这算不算这个家的人了？”
周桂兰张了张嘴，没词。
就在这时候，钱红梅端着个空碗挤了进来，脸上堆着笑：“哟，真香啊。弟妹这手艺，可以啊。来来来，嫂子也尝尝——”
“嫂子。”苏青禾把锅盖轻轻一扣，“这不是刚吃过了吗。锅都见底了。”
钱红梅的手僵在半空。
她眼珠一转，又找补：“尝尝也不行啊？弟妹，丑话说前头，咱家的规矩，做饭的媳妇，连着全家的衣裳也该洗。你看看这一盆——”
“规矩？”苏青禾点点头，不急不恼，“行，那咱就掰扯掰扯。今早谁说的，崽吃了我才算这个家的人？”
她抬手，指了指桌上三个空碗：“吃了。三碗。”
“现在又添一条洗全家的衣裳。”她看着钱红梅，笑眯眯的，“嫂子，你家这个规矩，是哪本书上印的？还是现编的？”
钱红梅被她盯得发毛，支吾：“我，我这也是按老理儿……”
“老理儿好啊。”苏青禾笑容不变，“那按这老理儿活，你家嫂子进门，得先累死。嫂子，回头这规矩你自己家先用着，用顺了，再来教我。”
门口传来“噗”的一声。刘婶赶紧扭过头去装晾衣裳，肩膀一抖一抖的。
钱红梅脸上挂不住，端着空碗灰溜溜走了。
苏青禾转回身，对着周桂兰，还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样子：“娘，粮柜在哪，我想看看家里的底。日子要过，账要清楚。”
周桂兰哼了一声，甩帘子走了。
三个崽蹲在灶房门槛上，六只眼睛齐刷刷望着她，眼神复杂，又都藏着点没处安放的好奇。
苏青禾正想说点什么，院门外一阵车铃响，一个穿军装的通讯员骑车进来，腿一支，扯着嗓子喊：
“陆营长家，听好了！营部通知，陆营长提前归队，明天上午到家！”
满院子又是一静。
周桂兰的帘子掀开一角，眼睛在缝里闪了闪。
苏青禾站在院子当中，心跳漏了半拍。
她昨晚才把原主这点家底捋清楚：这个男人，结婚到现在，三年没进过这个家门。原主到死，都没见过丈夫几面。
她做了一天三个崽的后娘。
明天，就要当媳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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