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儿一路高喊:“娘,家里来客人了。”
堂屋里,沈母正坐在桌边缝补粗布衣衫,听见喊声,便将手里的针线放进篮子里,起身走出来。
沈伯庸方从郭东成里正家回来,刚在廊下落坐,听见动静起身望下院门口。
院门之外,赵灵汐将那辆青帷马车缓缓行至院门前,两名满身伤痕的侍卫,正一左一右扶着车夫跟在后头,几个人步履还有些踉跄。
沈母踏出院门,正看见赵灵汐扶着苏怜月下青帷马车,丫鬟跟在身侧。苏怜月带着贴身丫鬟小心翼翼踏出脚,站在泥土地上,一身华贵的衣裙已经沾了不少路途的浮尘。满头青丝凌乱,脸上尚留着惊魂未定的苍白,可眉眼气度,依旧看得出是养在深闺里的大家闺秀。
“这是我娘。”赵灵汐赶紧介绍:“娘,这是京城靖宁国公府的小姐,苏怜月。”
苏怜月忙屈膝一礼:“晚辈苏怜月,拜见夫人。”
沈母赶紧扶起苏怜月:“姑娘不必多礼,快些起来。”
赵灵汐带着一行人进了院内。
沈母瞧着众人一身狼狈的样子,早已猜测是路上不太平,只怕是遇到了劫匪,没有问。
悄声对赵灵汐吩咐道:“灵汐,你带着苏小姐进内屋梳洗一番。”
赵灵汐点了点头,领着主仆二人进了内屋,出来打了一盆清水端了进去。
苏怜月身边的丫鬟很懂事,连忙上前伸手接过。
沈父招呼侍卫几人入了侧屋安顿。
灶房里,沈母带着蝉儿正生火做饭,见赵灵汐进来,扫了一眼赵灵汐身上没受伤,才放心问道:“靖宁国公府嫡小姐,怎么走这乡村路来?〞
赵灵汐简单把山坳遇上流民,出手搭救一事,说了出来,也说了这位靖宁国公府的小姐是从外祖家返京,途经此地,不幸遇上了流民劫掠。
沈母听完,吸了一口凉气:“如今这世道不太平,往后出门一定要小心。”转身洗菜做饭。
赵灵汐拉过背筐,沈母赶紧道:“你才刚回来,连口气儿都没喘匀,又急着上山?等吃了饭再去吧!”
赵灵汐微微一笑:“娘,现下还有酒楼愿意收野味,趁如今有人出得起银子,多挣点钱。只怕过一段时间,流民一多,酒楼生意不好,银子就没这么好挣了。你放心,我顶得住。〞
说着,从怀里掏出 四十二两银子,轻轻放进沈母手心里。
赵灵汐压低声音说道:“娘,那位靖宁国公府小姐,日后若是我们回京,她说不定能帮上几分,你务必招呼好她。”
沈母慎重点了点天,伸手拍拍赵灵汐手背:“灵汐放心,我省得。”
赵灵汐带上柴刀绳子出了院门,一路往后山行去。
靖宁国公府的小姐苏怜月,与丫鬟梳洗完后出了内屋。丫鬟棒着一包银子,二人一路行至灶房。
苏怜月对看沈母屈膝一礼:“伯母,承蒙赵姑娘相救,我主仆几人才免遭劫掠之祸。小小薄礼,还望伯母收下,也是我等在此叨扰伯母的谢礼,望伯母不要嫌弃。”
沈母赶紧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双手扶起苏怜月:“苏小姐快请起,只是帮扶出手,不用这么客气,小小寒舍,比不得京城高门大堂。希望苏姑娘,不嫌弃屋舍简陋才好。”
丫鬟上前递过一包银子:“夫人请收下,这是我家小姐的一点心意。”
沈母忙伸手推回去:“银子就不用了,你们安心住下便是。”
丫鬟不肯收回,再次递过来塞进沈母手里:“夫人请不要推辞,赵姑娘救了我家小姐一命,也救了我等下人们一条命。
这点薄银子本拿不出手,只是出门在外,没有多带银子,等回了京,到时禀明我家国公爷,再行道谢,还请夫人务必收下。”
丫鬟言语恳切,又句句在理,沈母不好再一味推拒,只得将银子收下:“姑娘实在太过客气,帮扶一下本是应该,不必如此见外。苏小姐先随我来,灶房内烟熏火燎的,别熏着了小姐。”
沈母忙带着苏小姐主仆二人来内屋:“苏小姐先休息,等一会儿我做好饭,吃过饭,好压压惊。”
苏怜月进到内屋,在床边坐下,忽然问沈母:“怎么一会儿功夫不见赵姑娘?”
沈母含笑道:“我们家灵汐这丫头是个急爽勤快性子,现在独白上山去了,过一阵子便会回来,你们先歇着。”
“哦。”苏怜月闻言,应了一声。
沈母退出门外,顺手带上了房门。
苏怜月这才打量起这间屋,一张床,后窗台前一个小桌子,上有一把梳子,想来是梳妆台了。屋角一个木箱,干干净净,一定是装换洗衣服的。屋不大,干净。
丫鬟春杏走上前来,低声问:“小姐,依您看,是否是正经人家?”
苏怜月回想起这一家人的一言一行,缓缓开口:“瞧言行做派,应当是本分善人家,不像作恶之人,且先安心住下,现如今我等伤的伤,不好立即上路,将养两日,等缓过来了再走。”
丫鬟点点头:“都听小姐的安排。”
沈父走进沈惊鸿的屋子,抬眼望向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儿子。
沈惊鸿神色虚弱,听见院外方才一阵喧闹,便开口问道:“方才外面有些动静,是家里来了什么客人吗?”
沈父上前,伸手替他掖了掖滑落的被角,低头回道:“是灵汐带回来的人。乃是京城靖宁国公府的嫡小姐。走亲戚反程回京,在山坳那边撞上流民劫掠。灵汐恰好遇上,救下一行人,暂时带回家住几日。”
沈惊鸿大惊道:“京城靖宁国公府的?那个嫡小姐苏怜月我在一次赏花宴上见过,只是没想到如今在这穷山沟里还能见着她。”
沈父看着有些脱像的脸,心里难受又担心:“身上可有哪里疼得厉害?想吃些什么?这么饿着,人都脱像了。”
沈惊鸿反而笑了:“父亲,你不知道?我一想到以后就能战起来,象以前那样生活,我就高兴,这点苦算什么?”
沈父拍拍沈惊鸿的肩:“我儿受苦了,等熬过这段日子,一切都会好起来。如今家里多亏有灵汐,这丫头从早上饭就没吃,救下那一行人,回来气还没喘匀,又进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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