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有亮,赵灵汐便己经起身了。
她摸进柴房,翻找出绳索与一把柴刀,尽量放轻动作,没有惊动屋里熟睡的任何人,推开门,径直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她并不知道,自己这一番悄摸摸的举动,早己落入拄着双拐的沈惊鸿眼中。
沈惊鸿立在窗边,目光远远追随着那个背着柴刀、攥着绳子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随即侧过头,对站在身后的父亲开口:“父亲,她一介弱女子,要靠什么挣钱。后山凶险,等天亮,你带上村里几个后生悄悄跟上去瞧一瞧,千万别叫她出了事。”
沈伯庸望着夜幕已经吞噬的那道身影,听完儿子的叮嘱,沉沉点了下头:“好。”
另一边,赵灵汐正一路快步往山里赶。沿途随手留下各式标记,前世做卧底特工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在此刻尽数显露。
这副身子实在经不起折腾,原主过去常年遭人苛待,瘦得只剩一把嶙峋骨头,才快步跑上一小段路,胸口便已经阵阵发喘。
可赵灵汐心里并不慌。前世接受过严苛野外生存训练,她曾经独自一人在丛林之中熬过数月,对各类野兽的习性、出没的地点,都熟稔于心。
她停下脚步,挥起柴刀,砍下数根韧性十足的细枝条,又扯来大把柔韧的山间蔓藤。指尖飞快翻折缠绕,转眼之间,一具简易兽套便已经成型,这种陷阱,就算闭着眼她也做得出来。原主生得一双纤细修长的手,做起活计,竞比自己前世那双手还要灵巧几分。
她沿着山道一路往前走,一路布下圈套。
天边慢慢透出光亮,路旁几株老松树上,长满了成片的黑木耳。一朵朵肥厚饱满,一部分已经晒待微微卷边,更多的还湿润厚实。
赵灵汐伸手,将木耳尽数摘下,寻了宽大的树叶包裹收好。
沿路看见几丛野生草药,心念忽然闪过沈惊鸿那双不便行走的腿,她没有犹豫,顺势挖取了几份药材收好。
她慢慢熟悉整片山林的地势走向,往后她想要养活这一家人,便要靠着这片大山。
再往深处行,一道山溪自石缝之间潺潺流出来。溪水清冽见底,溪边软烂的淤泥之上,印着几道深深的野猪蹄印。
看见了踪迹,赵灵汐却没有打算现在去招惹野猪。一来手中没有称手的兵器,二来眼下自己这副羸弱的躯体,还需要慢慢调养,时机远远未到。
清澈的溪水里,十几尾鱼正自在游弋。赵灵汐就近扯过一根树枝,拿起柴刀,将树枝一头削得锋利尖锐。她屏住气息,手腕猛地向下一扎,树枝便刺穿一条游鱼,提起来的时候,鱼还在枝头不停甩动尾巴。
前后不到一个时辰,她就扎了好几条河鱼。取来藤蔓,穿过鱼鳃,一大串挂在腰间。
顺着来时的路折返,沿途去收回方才布下的陷阱。一共放下十几个套子,收获算不丰厚,逮住了五只野鸡,还有两只灰兔。
先就这些吧。她心里暗自盘算,等之后对山林再熟悉几分,再向着更深处进发,到时候若是能套到野猪这类大猎物,就可以挑去附近集镇变卖,换取银钱,维持家里的生计。
村里人多,她这样大摇大摆地提回去,实在若眼。她砍了几张芭蕉叶,将所有猎物和采来的东西分类包裹严实。快步到村子附近,迎面遇上几个下地的村民,赵灵汐对着几人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开口说话。她并不认得这些乡亲,对方也只是淡淡望了她一眼,便擦肩而过。
一路回到沈家。
婵儿瞪圆了一双眼睛,盯着她肩上那一大包芭蕉叶,猜不透里面装的是什么,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一直跟进了灶房。
赵灵汐侧过头,看见跟进来的小姑娘,将一根手指竖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吩咐道:
“去,悄悄把娘叫过来。”
婵儿睁大双眼,懂事地点了点头。这一回,她没有脱口喊出傻子两个字,转身哒哒哒地跑出灶房,直奔正房。
不多时,沈母就被婵儿拉着走进灶房。没曾想,沈伯庸与沈惊鸿也一并跟着,全都踏了进来。
赵灵汐不多废话,起身反手将灶房门合上,才动手解开外层紧紧捆住的芭蕉叶。
物件一件件摊开在地上,六条肥鲜的河鱼,五只野鸡,两只野兔,还有一堆黑厚的木耳,以及一小梱挖回来的草药。
沈母惊得嘴巴张得老大。沈伯庸和靠站在门边的沈惊鸿,脸上同样满是震惊。婵儿按捺不住欢喜,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几只还在咕咕扑腾的活野鸡。
赵灵汐抬眼看向沈母,语气平和:“娘,这些要怎么处理,我都听你的。”
沈母心中又喜又怕,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紧接着便攥住赵灵汐的两只手,翻来覆去仔细查看,眼底藏着浓浓的担忧。
“有没有哪里伤到?这山里多凶险,到处都是野兽。真要是遇上什么祸事,你一个姑娘家可怎么办?”说着,沈母眼眶便泛上一层水光。
赵灵汐心头微微一暖,弯起眉眼笑了笑:“娘,我没事,我应付得来。”
她心底暗自盘算,再过几日,若是机会合适,逮一头野猪回来,保管再叫一家人好好惊喜一回。
沈伯庸迈步走上前,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转头和沈母商量:“活的野鸡先悄悄圈在家里面养上几日,今日先烧鱼吃。”
话说到这里,几人才猛地记起,家中已经没有食盐了。
赵灵汐立即开口:“爹,娘,盐的事不必发愁。我下午带着野鸡兔子去镇上卖掉,换些盐回来。”
沈伯庸夫妻一想,确实是这个办法。几人便动手忙活午饭,赵灵汐动手处理好鲜鱼,这一餐,沈家终于吃上一顿踏踏实实的饱饭。
吃过午饭,遵照沈母的嘱咐,赵灵汐重新把山货捆扎严实,背在身上,动身去往镇子。
今日镇上十分热闹。她寻了块空地,挨着一位卖山货的大娘,就近摆下小摊。
赵灵汐侧过身,同身旁的大娘搭话:“大娘,想问一问,这镇子里面,卖山货的人多吗?”
大娘垂眼瞧了瞧她摊上毛色鲜亮的野鸡,语气带着几分羡慕:“像你这样的野山鸡,是紧俏货。现如今家家户户口粮都不够,寻常家鸡都难得见上一回,更别说这野物。大户人家,就偏爱这一口,很是值钱。”
赵灵汐轻轻颔首,又接着问道:“大娘,镇上可有酒楼专门收这些野味?”
大娘没来得及答话,听见她接连追问,先是愣了愣,随即才笑起来:“自然是有的,酒楼收得还更爽快些。小姑娘,是你家里大人时常进山捕捉这些野味吗?”
赵灵汐正要开口回话,一道男声忽然插了进来。一名衣着体面的中年富商走过来,低头扫过摊面上的野鸡和野兔。
“小姑娘,你这几只野鸡,还有兔子,打算怎么卖?”
赵灵汐心中犯了难,她初来此地,并不清楚本地的市价。略一思索,她抬眼看向富商:“这位大爷,不如您说说,我这五只鸡,两只兔子,能值多少银子?”
一旁的大娘听见这话,心里顿时替她捏了一把汗。一眼便能看出,这姑娘对行情完全不熟,连忙往这边望过来。
那位富商略一思索,开口说道:“五只鸡,两只兔子,一共给你十两银子吧!”
旁边摆摊的大娘听见报价,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了下来。
赵灵汐将大娘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清楚,十两已经算得上公道价钱。可她来自二十一世纪,很懂议价的门道,心里还想再往上抬一抬。
“大爷,这五只鸡和两只兔子全都是活物,膘肥肉嫩。往后若是您还需要,我可以每日都给你预留几份。只是这价钱……”
赵灵汐话说到一半,便故意停住,余下的意思留对方自已揣摩。
富商一听这话,眼中亮光一闪,如今天下并不太平,到处都有吃不饱饭的百姓,寻常想寻一点禽肉都十分艰难,更不要说日日都能拿到鲜活的野味,他自家本就开着酒楼,货源正是最缺的东西。
富商当即心里便拿定主意,对着赵灵汐道:“小姑娘,若是你真的能够天天送来这类野货,往后所有的山野味,我全都包下。我再添二两,一共给你十二两银子。以后但凡你手里有猎物,直接送到我这边就行,我们酒楼吃得下,你看怎么样?”
听到这番话,赵灵汐心中一喜。成了,不单做成这一单,还攥住一张长期的饭票。
一旁卖山货的大娘听见十二两的数目,两只眼睛瞬间瞪得滚园,满脸都是羡慕之色。
赵灵汐面上依旧十分平静,没有半点狂喜外露,从容开口:“那就这么说定,我每日都会尽量送来,保证不会断了您这边的货。”
富商爽快点头,当场取出十二两银子交到赵灵汐手上。
赵灵汐伸手接过沉甸甸的银锭,把野鸡野免重新捆扎包裹妥当,跟在富商身后,一路去往他的酒楼。
她默默记下酒楼所在的位置,又和酒楼的富商东家确认好,往后每日都会送野味过来,这才转身离开酒楼。
到街上的杂货铺子,她采买了米面、食盐,又特意挑了一把锋利的尖刀。置办齐全部东西,赵灵汐背着行囊,踏上了返回柳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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