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震动,天空被染成红色,太阳躲进了云层后面。
尸横原野,数以兆计。
王宸星看着眼前无尽的妖魔向自己涌来,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结束了。我的宿命,就是终结你们的杀戮。”
他微闭双眼,展开双臂。
一团金光在腹部聚拢。
“什么?九阳烈焰?”
“你是……那个传说里的……”
“轰!”
烈焰漫天,将周围一切烧成焦土。
多年以后,当王宸星站在那片焦土上回望,才想起一切始于青阳郡那个被逐出家门的午后。
……
烈日悬空,不见一丝云彩。树叶耷拉着,失了往日的生机。演武场上,代表王家的玄鹰旗,热浪里微微扭曲。
一个十六岁少年跪在石阶前,身体在烈日下微微摇晃,衣衫析出大片白渍。这般酷暑,每一次吸气都滚烫灼喉,呼气亦是燥热难耐。他,已经在此跪了许久。
四周房檐、凉亭之下,站满王氏族人。
“王宸星,你给我跪稳。”王浩自凉亭走出来,指尖挑起王宸星的下巴,眼中满是戏谑:“你个废物,还想和我争?我分分钟按死你!”
王宸星没有应声。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青石上,砸出一小团深色,转眼便被蒸干。他盯着石阶缝隙里一株枯黄的草,脑子里想的却是三个月前。
那晚九阳罡火从体内爆发的瞬间,他分明感觉到,父亲留下的那柄飞剑在储物袋里颤了一下。
仅一下,便再无声息。
“聋了?”王浩甩开他的下巴,掏出锦帕擦了擦指尖,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三个月前,王宸星觉醒天灵根。身为支系子弟,这本是他唯一翻身的希望。可觉醒当夜,九阳罡火自体内爆发。烈火灼烧三日三夜,族中长老联手出手,才勉强将火焰压制。
火熄之后,灵根尽数化为飞灰。族医断论,他经脉受损,此生再也无法引气修炼。
自此,王宸星成了青阳郡王家人人皆知的废物。嫡系子弟远远见了便出言讥讽,昔日支系同伴,也纷纷与他划清界限。
整整三个月,他活得生不如死。
“废物,今早还去领上个月的灵石?”王浩站直身躯,居高临下俯视他。
“支系份例,本就该归我。”王宸星嗓音干涩。
“呵,嘴还挺硬。”王浩转头望向四周围观子弟,高声笑道:“大家听听,一个无灵根的废物,也敢顶撞我?”
哄笑声四起。但王宸星听得出来,笑声并非来自所有人。檐角下,几个年长的支系族人别过了脸,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人群边缘,一个曾与他一同练过剑的少年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往后退了一步。
王宸星没有怪他们。三个月来,嘲讽从未间断。他耳朵都磨出了茧。他只是把每一个人的表情,都记在了心里。
王浩是王家嫡系天才,十五岁踏入炼气二层,如今已是炼气二层巅峰,在青阳郡年轻一辈中名头不小。反观王宸星,灵根尽毁。在旁人眼里,连给王浩提鞋都不配。
“懒得跟你废话。”王浩拍了拍手,声音陡然拔高:“有人禀报,你偷窃族库灵石。”
王宸星抬眼:“我没有。”
“没有?”王浩一扬下巴,“搜!”
两名王家子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王宸星双肩。王宸星奋力挣扎,反被狠狠按在地上,脸贴在滚烫的青石上。
“安分点!”
他的储物袋被王浩一把扯下,几枚下品灵石和一柄下品飞剑滚落出来。
“我说过了,我没偷!”王宸星怒喝道。
“我还没搜完,你急什么?”
紧接着,王浩将储物袋口朝下倒扣。
“叮!”
一块晶石坠落在地,日光下光华夺目。
极品灵石。
演武场,骤然一静。
那寂静只维持了一瞬。紧接着,人群如沸水般炸开。
“极品灵石?支系子弟怎么可能拥有此物!”
“必然是偷来的!手脚实在肮脏!”
最先喊出“偷来的”那几个人,都是平日跟在王浩身后的熟面孔。
而真正年长的族人们,反而沉默着,目光在灵石与王浩之间来回游移。
一位须发花白的族老皱着眉,似要开口,看了看王浩身后的人,又咽了回去。
王宸星盯住那块灵石,瞳孔微微收缩。
“我没偷。”
王浩上前,抬脚踩在他脸上,蹲下身瞪着他:“这是从你的储物袋里搜出来的,还狡辩什么?”
栽赃。
王宸星望着王浩,怒火翻涌。
他明白了,今日王浩特意在此堵截,提前召集族人围观,就是要当众给他定罪。
“不是你偷的?”王浩晃动手中极品灵石,“难不成它自己长腿钻进你袋子里?”
哄笑声再起。
王宸星被按在地上,双眼死死盯着王浩:“王浩,你我往日无仇,为何栽赃陷害?”
王浩脸上的笑容一僵,仅一瞬间便恢复如常。
他将手背在身后,手指紧紧扣在一起。
“一派胡言!”王浩厉声呵斥,声音比方才更高了几分,“昨日我从未踏足族库!”
“是吗。”王宸星平静看着他,“那就请族长调阅族库支取记录,看看这块极品灵石,是谁申领出去。”
演武场刹那间鸦雀无声。
王浩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几下。
背在身后的手,指节已经扣得发白。
他身后两名护卫不自觉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脚步微微后撤了半步。
“够了!”
苍老声音自演武场尽头传来。
王家族长王崇山拄着木杖缓步走来,身后跟着两名执事。
围观子弟分开一条通路。
“吵吵闹闹,所为何事?”
王浩快步上前拱手:“族长!王宸星偷盗族库极品灵石,人赃并获!”
王崇山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物件,落向被按在地上的王宸星。
老人没有立刻说话。他的视线在那块极品灵石上停了一瞬,又扫过王浩背在身后的双手,最后才看向王宸星。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王宸星,你可有辩解?”
“灵石并非我所偷,是王浩栽赃。”王宸星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调取族库支取记录,一切自明。”
王崇山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无波:“支系子弟,本就占家族资源。看在你父母为护族而死的份上,家族才养你至今。不想你品行败坏,偷窃族产。现按族规,逐出王家。”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王宸星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王宸星浑身一震。
他看见老人眼中那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族长知道,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不想为一个废物,去动一个嫡系天才。
“族长!我没有偷!”王宸星猛地抬头,声音里第一次带了嘶哑。
“带走。”
两名执事上前架住王宸星双臂,拖着他向演武场外走。
“等等。”
王宸星发力猛挣,甩开二人,稳稳站定。
他没有再辩解。他回头,望向王崇山,再看向王浩,最后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
将这里每一张脸都刻进了眼底。
“王家,好一个王家。”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诡异,“今日将我驱逐出门,诸位牢牢记住。这份羞辱,我王宸星记下了。”
人们心中冷笑,一个灵根已毁的人在他们眼中根本翻不起浪花。
唯独王浩对上他那双眸子,脚步下意识后撤半步。
那双眼睛没有悲愤,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沉寂,如同深不见底的枯井。
枯井之下,有什么东西在极深极深的地方,缓缓转动了一下。
王宸星弯腰,捡起地上那柄锈迹斑斑的下品飞剑和散落的下品灵石,走出王家大门。
他感到,丹田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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