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收前七天，乡里忽然传开一个说法：白鹭茶厂账目有问题欠信用社的贷款一分没还全靠省里的专款撑着。
这话传得有鼻子有眼：说：“茶厂欠贷两万三千六，如今本息滚到三万了，说省里给的专款让陈默挪去发工资了，说验收一过，茶厂就得关门工人又要失业。”
消息传到茶厂工人们炸了锅。老五跑到陈默办公室说：“陈同志外头传闲话说咱厂子要关门？俺们刚把日子过起来这咋又要关门？”
陈默说：“老五别听风就是雨。厂子的账就在柜子里锁着。欠贷多少还了多少挂息协议是咋签的一翻账本全明白。谁传的闲话咱查。”
这传言来得很凶。头一天还只是在县里传第二天，就传进了白鹭乡的大街小巷。有人在地头议论说茶厂要完，有人在茶厂门口探头探脑想看看是不是要贴封条。杨铁柱的老婆还跑到厂里拉着杨铁柱说：“他爹外头说厂子要关门你可得早做打算。”
杨铁柱甩开她的手说：“你听谁瞎说？厂子的账就在柜子里我天天在厂里干活厂子有钱没钱我心里没数？你少跟着瞎起哄。”
侯耀先也听说了。他坐在锅台前闷了半天说：“俺不信。俺们这一年的账一笔一笔，都是俺亲自记的。春茶卖了多少秋茶卖了多少俺心里明镜似的。谁要说俺们账有问题让他来俺当面给他算。”
消息传到茶厂工人们炸了锅。老五跑到陈默办公室说：“陈同志外头传闲话说咱厂子要关门？俺们刚把日子过起来这咋又要关门？”
陈默说：“老五别听风就是雨。厂子的账就在柜子里锁着。欠贷多少还了多少挂息协议是咋签的一翻账本全明白。谁传的闲话咱查。”
他先稳住工人又找到韩立本说：“韩主任这话是啥时候起来的？从哪传出来的？”
韩立本说：“我查了。源头在县里是农垦公司的马会计跟人在酒桌上说的。说茶厂欠贷不还专款乱用过不了验收。这话传了两天就传回乡里了。”
陈默说：“马会计。郑守业这是让手下人先放个风试试咱的深浅。”
韩立本说：“那咋办？堵不如疏咱把账本亮出来？”
陈默想了想说：“不亮。验收前账本越翻越乱。咱把材料备齐等验收那天一笔一笔，当着省里领导的面对清楚。谣言这东西你越解释越有人信，你不理它它自己就凉了。”
韩立本说：“那工人们那边？”
陈默说：“工人们那边我去说。我把账本摊在车间让工人自己看。他们天天在厂里厂子有没有钱他们心里有数。”
当天陈默把账本搬到车间说：“各位师傅外头传闲话说咱厂子要关门。账本在这儿谁想看谁看。春茶卖了多少钱秋茶卖了多少钱还了多少账欠了多少贷一笔一笔，都在上边。咱厂子是实打实的不是空壳子。”
老五翻开账本看了半天说：“陈同志俺看明白了。厂子不但没关门还赚了。”
他说着把账本往桌上一拍，说：“谁再传闲话俺跟他急。”
工人们笑了。陈默心里却笑不出来。他想着郑守业这一手，是软刀子。他不怕软刀子可他怕验收那天省里的人真听信了这些话。
账本摆出来工人们一页一页翻。
翻到春茶那页老五指着上头说：“方老板三百斤，货款两清，俺记得那天省城来的卡车装了满满一车。”
翻到秋茶那页杨铁柱说：“四村茶青一千二，都过秤记账了俺们村还分了钱。”
翻到挂息协议那页侯耀先说：“信用社的贷款人家银行认了咱的账一年后开始还。这是白纸黑字红戳子。”
老五看完说：“陈同志俺看明白了。厂子不但没关门还赚了。”
他说着把账本往桌上一拍，说：“谁再传闲话俺跟他急。”
工人们笑了。陈默心里却笑不出来。他想着郑守业这一手，是软刀子。他不怕软刀子可他怕验收那天省里的人真听信了这些话。
他想着这些话是马会计在酒桌上放的。酒桌上说：“的话最没准头也最容易传。”他想着他不解释：“可也不能干等着。”他把韩立本叫来说：“韩主任你帮我做一件事。马会计在酒桌上放的那些话都有谁听见了？你去找找那几个在场的人跟他们说茶厂的账本我随时摊开给人看。谁有疑问当面问别在背后传。”
韩立本说：“行。我挨个去打招呼。”
韩立本办事利落当天就跑了一趟县里。他找到那天酒桌上的几个人把话带到了。有个人说：“韩主任这话是马会计自己说的我们可没往外传。他说茶厂欠贷不还专款乱用我们当时就觉得这话没准头。茶厂这一年，账目都是公开的我们县里人都看着呢。”
韩立本说：“是没准头。可话传出去了就收不回来了。你们几个要是再有人问就照实说：这话是马会计说的他没拿出一个字的凭证。”
那人说：“行。我们几个到时候照实说。”
韩立本回来把情况跟陈默说了。陈默听完说：“韩主任辛苦你了。这一趟，值。话是马会计放的可传话的人未必都信。咱把话掰开揉碎让传话的人自己掂量掂量。”
韩立本说：“我瞅着那几个传话的都松动了。郑守业这软刀子怕是扎不深。”
陈默说：“扎不深也得防着。验收前咱一步都不能松。”
谣言的事传到最后反倒帮了茶厂。有几个县里的人专门到茶厂来说要看看账。陈默把账本摊开一笔一笔，讲给他们听。讲完那人说：“陈同志外头传得凶我以为是啥大事。看了账才明白是有人眼红你们。”
陈默说：“眼红不怕。怕的是眼红的人把事办歪了。账在这儿谁来看都行。”
那人说：“这话敞亮。往后谁再传茶厂的闲话我帮你们说句公道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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