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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腊月头场雪

《听心:我在官场步步青云》 四柱子平/著, 本章共2423字, 更新于: 2026-10-24 08:06

腊月里白鹭乡下了头一场雪。

雪不大薄薄地铺了一层。陈默站在乡政府院子里望着远处白鹭山上的积雪哈出一口白气。年底了该盘账了。

这三个月茶厂的变化实打实地摆在桌面上:瑞丰茶庄的订钱五百块,省城方老板的电报供销社的赊账宽限到明年茶季信用社的挂息和启动款机器修好了秋茶炒出来了工人复工的名册上二十三个名字一个没少。

盘账那天侯耀先捧着账本一笔一笔地报:“贷款本息挂账一年,启动款三千,专款专用花了二千二,剩八百,茶青钱收了一千二,付了八百,工人工资补了头两个月还欠四个月。”他合上账本说:“陈同志账都在这里。明年春茶一收,这些账就活过来了。”

陈默接过账本又看了一遍,说:“侯厂长账平心就稳。明年春茶咱按计划走。”

他算了算又在纸的末页添了几行字:瑞丰茶庄订钱五百,省城方老板订春茶意向供销社赊账宽限至茶季信用社挂息一年、启动款余额八百。写完了他想着这些数字就是茶厂一年的奔头。

牛振邦把这些整理成一份汇报材料。材料是陈默起草的没拔高没吹嘘一条一条,都是实账。牛振邦看了两遍说:“就这样。走去县里见周县长。”

临行前夜陈默又去了一趟茶厂。车间里机器用油布盖着安安静静。侯耀先蹲在门口抽着旱烟望着远处黑黢黢的白鹭山。见陈默来他说:“陈同志明天去县里?”

陈默说:“是。跟周县长汇报。”

侯耀先磕了磕烟灰说:“陈同志俺跟你说句实在话。俺侯耀先活了大半辈子就信一条:货真价实。明天你跟县长汇报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句别多。县长是明白人看得见俺们的汗。”

陈默说:“侯厂长我记住了。”

那天夜里他躺在床上把明天的汇报在心里过了三遍。他想着周县长问:“资产他就答资产,问销路他就答销路,问还款他就答还款。”不问:“的他不抢着说。”他想着这一趟,是给白鹭茶厂正名的一趟,不能出一丝差错。

腊月十二,两人又进了县政府。班车在县城汽车站停稳牛振邦带着他一路走到县政府门口。陈默站在那扇大门口又想起了头一回进县政府的样子,那是他替茶厂来打官司心里没底。这一回,他是带着一摞实账来的心里反倒稳了。

牛振邦看了他一眼,说:“小陈别紧张。账都在包里货都在厂里。县长问啥你答啥。”

陈默说:“牛乡长我不紧张。”

这回是周汉良的办公室。周汉良翻完那份汇报放下看了牛振邦一眼,说:“老牛这材料是你写的?”

牛振邦说:“陈默起草的我改的。”

周汉良看了陈默一眼,说:“嗯。写得好。资产、销路、复工、还款计划一条一条,都是实的。没有一句空话。”

他顿了顿又说:“省里年前要验收试点。白鹭茶厂我看了是个样子。老牛试点试点试的就是这个。”

牛振邦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说:“周县长茶厂能活过来多亏县里支持。明年春茶厂子就能自给自足。”

周汉良点了点头说:“省里追加专款的事年前会有消息。你回去把春茶的事抓紧办。别到时候钱来了货出不来。”

他顿了顿又说:“老牛还有一件事我提前跟你透个风。县里正研究白鹭河岸整治的事初步方案里茶厂后头那片河滩在整治范围内。这件事你心里有个数。厂子的地要是有说法该备的案提前备好。”

牛振邦心里一紧,说:“周县长茶厂的地是厂里买下的有地契已经报县里备了案。”

周汉良看了他一眼,说:“备案了就好。地的事按规矩来谁也别想打马虎眼。白鹭茶厂要是办得好县里不会亏待它。”

出了县政府牛振邦长出了一口气说:“小陈听见没?周县长这话是认了咱了。省里的专款有戏。他还提了地的事,咱地契备案这步棋走对了。”

陈默说:“牛乡长,周县长周县长还说了句要紧的话,按规矩来。这话是说给咱听的也是说给农垦公司听的。只要咱的账、咱的契、咱的厂子都立得住谁来打主意都打不动。”

牛振邦点点头说:“对。回去把冬天的活计安排起来。春茶是咱翻身的头一仗。”

他正说着韩立本从乡里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小陈出事了。县里传下来的消息白鹭河岸那片地要搞什么河岸整治征用的风声已经到乡里了。农垦公司的郑经理这几天在县里活动得紧。”

陈默握着电话望着窗外白鹭河的影子心里那根弦又绷了起来。他想着地。佟守义和郑守业等了一整年的地终于要动了。茶厂的账是平了,可那片河滩的账才刚开始算。

他想着周县长说“按规矩来”,可佟守义那边的“规矩”,怕不是这个规矩,他想着河岸整治省里的专款农垦公司的棋白鹭河的冬天,这些线头缠在一起,快要打成结扣了。

车窗外雪还在下。陈默想着白鹭乡的冬天还没过完。茶厂的火是烧起来了,可白鹭河岸那场看不见的雪也正一层一层地压下来。

他收回目光把电话递还给韩立本说:“韩主任这事我知道了。回去跟牛乡长说。”

他想着年底见分晓,周县长见的是茶厂的分晓。可佟守义那边等的怕是另一个分晓。这一仗,没打完。后头等着他的是河岸的征用是农垦公司的暗棋是白鹭乡新一轮的明枪暗箭

班车驶进白鹭乡汽车站天已经擦黑了。陈默和牛振邦下了车沿着乡街往回走。路过乡政府门口他看见韩立本还站在那儿等着迎上来说:“牛乡长,小陈小陈可算回来了。杜书记等着呢说县里的事要听个准信。”

牛振邦说:“走回办公室说。”

办公室里杜长海、贺双喜都在。牛振邦把县里的情况说:“了:周县长认了茶厂省里专款年前有消息河岸整治的事县里提了地契的事。”杜长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老牛周县长这话听着是认了咱。可河岸整治是县里的大盘子。茶厂的地要是在整治范围内往后的事怕是不好办。”

贺双喜也说:“是啊乡长。农垦公司那边盯这片地盯了半年了。如今县里真搞整治他们怕是更有由头了。”

牛振邦说:“整治是整治地契是地契。咱的地备了案钉了桩谁也不能白拿。县里讲规矩咱就按规矩来。茶厂是咱白鹭乡的厂子谁想摘果子先过我这关。”

杜长海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散了会陈默回到宿舍躺在炕上望着窗外。雪还在下白鹭河的水声隔着雪传过来闷闷的。他想着牛振邦那句“先过我这关”,说:“得硬气。可他也知道河岸整治这盘棋比茶厂那盘大得多。”农垦公司背后那个“上头”,还没露面。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他想着明年的春茶明年的河岸明年的白鹭乡,这些都得他一件一件去办,他想着这一夜,是他借调续期后在白鹭乡睡的第一个安稳觉。也是最后一个安稳觉。

白鹭乡的冬天还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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