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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预警

《灾厄守夜》 雪落血月/著, 本章共2644字, 更新于: 2026-10-16 15:57

雨夜,临江,凌晨。

卫辞把电瓶车停在巷口,手里的药袋还温着。配送箱那盏小灯,一闪一闪。这单是加急的,感冒药,送到桥那头那个老社区,户主是位腿脚不便的老太太。

老太太姓宋,七十九,儿子在外地跑货运,一年到头回不来一趟。夜班骑手都嫌这单远,卫辞抢着接,一接就接了小半年。半小时前,宋老太给他发来一条语音:“小卫,雨大,明早送也使得,别淋出毛病。”

他回了四个字:“药不能停。”

他刚跨上车,后脑勺“嗡”地一下,像有人拿铁勺往他脑壳里猛地敲了一记。

耳鸣炸开。紧跟着,一幅画面“哗”地糊上来——

三分钟后,前方那座人行天桥的悬索,从中间绷断。桥板塌下来,正好压住桥下一辆公交车的车头。

画面里,司机被压在方向盘上,头破血流。后座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尖叫声被吞进钢筋的轰鸣里。

画面右上角,一个数字在倒计时:02:47。

卫辞瞳孔一缩。

他没见过这画面,可他知道——这就是他师父说的那种“预感”。他师父当年在地震灾区,出事前一刻,也是这么“看”到的。

但师父没能跑赢它。他卫辞能。

师父是干了半辈子的老消防,教他打绳结那年就念叨:这一行,怕的就俩字,来不及。那年大震,头天夜里,师父在板房里翻来覆去,说梦见墙塌了,底下压着一排小课桌。天一亮,他还是背起包进了抢险队。

人挖出来的时候,怀里护着个八岁的孩子。孩子活着,走了。

咽气前,师父攥着他的手腕,只留了半句话:“小辞,看得见,就别装瞎……”

他把药袋往车筐里一塞,拧油门,车身窜出去,雨点砸在脸上,生疼。

红灯拦他。他没停,贴着车缝钻过去,身后出租车喇叭按成一片。鼻子里一阵腥热,他抬手抹了一把,指尖沾了血。这毛病,体检那年查过,查不出名堂,医生叮嘱他少熬夜。

今晚他熬的,就是要把一条命,从那串数字里抢回来。

十字路口。天桥就在那,公交正缓缓驶来。桥下积水反着灯光,看不出哪根悬索在暗处等着断。

卫辞没停。他冲到天桥正下方,抢在公交驶到那片阴影前,刹住车,一步跳下来,朝公交车用力挥手,扯着嗓子喊:

“停车!桥要塌!前面别过来!”

司机摇下车窗,一脸懵:“你谁啊?神经病吧!”

“你他妈别开!”卫辞吼着,已经冲到车头正前方,张开双臂,“桥悬索断了,三分钟后砸下来!”

谁知周围人嗤地笑出声。

“大半夜抽风!”骑电动车的阿婆骂他。

“想碰瓷也不是这么碰的!”对面烧烤摊老板抄起扫帚,“滚开,挡路!”

卫辞没理他们。他盯着那根——那根从桥顶垂下来、吊着路灯的钢索,在雨里轻轻晃。他记得画面里它断的位置:离桥墩四分之一处。

倒计时:01:52。

公交已经开到跟前,司机被他张开的双臂逼停,一脚刹车踩死,满脸火气:“你到底想干嘛!”

“下车!”卫辞不容置疑,“三分钟后这里会塌,你这一车,全是死!”

“塌?”司机探出头看天桥,“这桥好好的,你想碰瓷啊!”

“不是碰瓷!”卫辞声音压得低,却像砸钉子,“我看见了。你信我一回,耽误三分钟,你要真撞了,我趴这给你当垫背!”

话糙理不糙。司机盯着他那双烧红的眼,鬼使神差,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车门推开,卫辞先把车筐里的药袋拎出来,塞给门边第一位下车的乘客——一位裹着红头巾的老太太。

“大姐,帮我拎两分钟。”他说,“救命的药,怕待会儿磕了。”

老太太怀里抱着保温桶,腾出一只手接了:“你这孩子,自己都站在车流里了,还惦记一袋药?”

“药跟人,都得囫囵个儿。”卫辞说,“两分钟后我还您。”

“都下来!”卫辞朝车里喊,“有小孩的先下来!”

车里稀稀拉拉,三五个乘客,骂骂咧咧地下了车。那位抱孩子的女人一脸警惕,把孩子紧紧护在怀里。

一个穿西装的男乘客最后一个下来,举着手机怼到卫辞脸前:“哥们,对着镜头,再讲一遍。这桥,几点塌?”

“一分半。”卫辞的眼睛没离开那根钢索,“你站这儿接着拍,下一帧,就是你自己进急诊。”

“神经——”

“少说两句吧。”抱孩子的女人拽了西装男一把,往车尾退,“万一人家真拦对了呢?咱们站远点,又不亏什么。”

西装男嘟囔着,跟她退到车尾。人群让开半条马路,雨把车灯揉成一片毛玻璃。

卫辞一把把老太太药袋抛还给她,转身上了公交——不是坐,是往车底钻,他要去看看那悬索。

倒计时,00:41。

他钻出来,脸色铁青:“真的断了。管你听不听,都离远点!”

一众人愣住。有人已经信了三分,挪到桥洞另一边。

就在这时——

“咔”的一声,从头顶,脆生生炸开。

悬索,真的断了。

整座桥弓了下去,钢筋像被抽掉骨头的蛇,一截、两截,塌着往下砸。

卫辞吼了一嗓子“跑!”率先扑开。

碎石混着雨水,砸在刚才公交车头停的位置,砸出一个大坑。公交前挡玻璃,被一块断钢板削去半边。

整条街,鸦雀无声。

司机两条腿一软,扶着车门滑坐在地上。他盯着那半边被削掉的车头,牙关磕得咯咯响。再晚半分钟,那块钢板落下的地方,就是他的方向盘。

抱孩子的女人抱着娃冲过来。孩子在雨里缩成一团,她声音抖成一条线:“大哥……你叫什么?”

“卫辞。”

“卫辞。”她把这两个字咬进牙里,“我记一辈子。今天这条命,是我们娘俩欠你的。”

“不欠。”卫辞摆了摆手,“孩子别受凉,抱远点。”

骑电动车的阿婆把车一撑,一瘸一瘸挪过来,抬手抽了自己的嘴:“我这嘴,该撕!方才我还骂你抽风……”

“阿婆,骂得对。”卫辞拦住她的手腕,“深更半夜,谁信一个跑夜单的?您把车挪远点,落石没准还有第二回。”

人群炸了锅。有人喊打120,有人对着直播镜头语无伦次:“家人们,塌了!真塌了!那小哥说三分钟,一分都不差……”

烧烤摊老板手里的扫帚,“哐当”掉在地上。他张着嘴,看着那塌掉的桥,又看看那个拦路的年轻人——他浑身湿透,鼻血从鼻梁淌下来,他本人居然还站着,把公交上那个抱孩子的女人,往安全处拽。

“……你怎么知道的?”有人颤着声问。

“我不知道。”卫辞甩了甩鼻子上的血,“我只知道,来得及。”

人群,愣了三秒。

烧烤老板第一个回过神,“扑通”跪了下来:“恩人!刚才我骂你,我有眼无珠!”

“不必。”卫辞转身,跨上电瓶车,“送药去。”

他刚拧油门,烧烤老板追了上来,手里攥着两串刚出炉的烤面筋:“拿着!雨里跑单,垫垫肚子!”

“谢了,车上搁不住。”卫辞摆了摆手。

雨顺着头盔往下淌。师父那句“别装瞎”,在耳朵里转了一圈。

车筐里,宋老太的药袋裹在塑料布底下,还温着。这一单没送完,他就还是个配送员。

他骑出十米,脚下一顿。

可画面,偏偏又来了。

这一次,更急,更黑——

远处,一辆装满液化气的罐车,正朝这条街,失控地冲过来。

倒计时,00:19。

卫辞的手,握紧了车把。

他回头,看了一眼桥洞方向那个抱孩子的女人,又看了看那道越来越近、晃着灯的失控车头。

“来得及。”他对自己说。

然后,他掉头,冲了上去。

雨,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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