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也没藏着掖着,回忆了一下之前触发金色遗愿时面板给出的提示,直接把大概方位告诉了他。
“按照王爷残魂留下的指引,那处密藏的机关就在这寝宫里头偏西北角的暗格里。”
赵安听完这话,眉头一下子拧在了一块儿,嘴里头小声嘀咕起来。
“西北角那边以前摆着父王的兵器架子,离正门倒是挺远,可咱们现在还不清楚屋里头到底有几个人守着!”
张怀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冲着台阶上方努了努嘴,冷静地叮嘱了一句。
“先别急着推门出去,这台阶旁边肯定留了看外头动静的暗眼,咱们爬上去瞧瞧情况再说!”
赵安赶紧应了一声,两人放轻手脚,顺着冰凉的青砖台阶往上爬了半人多高。
在这台阶靠近顶部的砖墙上,果然留着一条只有巴掌宽的隐蔽通风口。
外头还用假山石头的底座给挡着,不趴在地上根本瞧不见。
两人并排趴在台阶上,屏息凝神地把眼睛凑到那条狭窄的砖缝跟前,顺着缝隙朝寝宫里头望了过去。
这一眼看过去,张怀和赵安的瞳孔同时剧烈一缩,后背的汗毛刷的一下全立了起来!
眼前的画面诡异到了极点,饶是张怀天天跟死人打交道,这会儿瞧见了也觉得脚底板直冒凉气。
原本应该威严华贵的镇北王寝宫,这会儿早就被人给拆得面目全非,里头的床榻桌椅全都被搬空了。
宽敞的金砖地面上,不知道用什么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扭曲古怪的阵法符文。
而在寝宫最中间的位置,赫然让人用黑色的怪木头搭建起了一座半丈多高的阴森法坛!
赵安看着自家父王住了几十年的屋子变成这副鬼样子,气得呼吸都乱了,咬着牙根小声骂了一句。
“这帮天杀的狗贼,他们到底在我父王的寝宫里头干了什么!”
张怀赶紧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千万别乱出声,自己则是瞪大了眼睛仔细扫视着屋里的动静。
今天才刚到第五天傍晚,距离那位修造大人恢复元气开坛做法还有整整两天工夫。
所以这会儿黑色法坛周围并没有围着多少人。
整个空旷的大殿里头,只有两个穿着八卦云纹白袍的堪正弟子,正盘着腿坐在角落的蒲团上闭目打坐。
可就算屋里头只有这么两个活人,整座寝宫里头却飘着一股子浓烈到让人作呕的血腥味,顺着通风口直往两人鼻子里灌!
那股子血腥气里头还夹杂着说不出的刺骨阴寒,冻得趴在砖缝后面的张怀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张大哥,你闻见没有,这屋里头的血腥味怎么这么重,比咱们偏院里的死人堆还要臭上十倍!”
赵安捂着鼻子小声说了一句,顺着那股子腥臭味的源头,把视线往正中央那座黑色法坛的最顶上移了过去。
张怀也跟着抬眼往法坛顶上瞧,结果这一看清上头摆着的东西。
他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一股子邪火直接从脚底板冲到了天灵盖!
只见那座宽大的黑色法坛最上方,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硕大的青铜托盘。
而在那个托盘里头,密密麻麻堆着的,竟然全都是一个个血肉模糊的孩子!
不对,再仔细看过去,那些浑身发紫的小东西,甚至都还没长开,分明是好几个根本没在娘胎里发育完全的胎儿!
这些可怜的小家伙,连这世上的太阳都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就被修造那伙丧心病狂的畜生,活生生从孕妇的肚子里头给剖了出来!
这会儿他们就跟宰好的猪羊一样,被胡乱堆在那个青铜托盘里。
泡在腥臭粘稠的暗红血水当中,拿来当成了布置这座邪恶法坛的祭品!
这场面实在是太惨烈、太邪性了,完全超出了正常人能想出来的底线,简直比话本子里的恶鬼还要毒上百倍!
“畜生,这群猪狗不如的畜生啊!”
趴在旁边的赵安看清托盘里那些死胎的瞬间,整个人当场就炸了,浑身上下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那双眼睛在刹那间充血通红,里头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了,满嘴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里头直接渗出了鲜血。
这里是北境,外头那些百姓全都是他们镇北王府庇护的子民!
如今父王惨死尸骨未寒,国师和修造这帮妖道非但鸠占鹊巢。
居然还在父王的寝宫里头,用北境百姓肚子里未出世的骨肉来摆这种丧尽天良的邪阵!
一股子滔天的血气与恨意彻底冲垮了少年的理智,赵安脑子里头那根弦啪的一下就断了。
“我要宰了他们,我现在就出去把这群狗杂种全给剁成肉泥!”
赵安嘴里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吼,整个人彻底红了眼。
不管不顾地伸手摸向台阶旁边的半块青砖,抬腿就要去推头顶上的暗门!
眼瞅着这小子就要冲出去拼命,旁边的张怀吓得魂都快飞了,反应快到了极点!
他想都没想,猛地探出右胳膊一把箍住赵安的脖子,左手大巴掌直接捂住了赵安的嘴巴。
使出浑身力气将这失去理智的少年狠狠按倒在了下头的青砖台阶上!
“唔……唔唔!”
赵安被张怀按在台阶上,手里头还抓着那半块砖头,两条腿拼了命地乱蹬乱踹。
通红的眼睛里头淌下两行滚烫的血泪,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声。
张怀半点都不敢松手,整个人死死压在赵安身上,把嘴巴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嗓音厉声喝骂起来。
“赵安你疯了不成,给我清醒一点!”
赵安哪里听得进去,依旧拼命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恨不得一口咬断张怀的手掌。
张怀见状,心底发狠,箍着他脖子的胳膊猛地收紧了几分,继续在他耳边飞快地警告道。
“你睁大眼睛看看清楚,外头那两个穿白袍的妖道全是修造手底下的心腹,这寝宫外头更是围着成百上千的北卫精兵和内家高手!”
“法坛上头那些孩子早就已经没气了,就算大罗金仙下凡也救不活他们,你现在提着块破砖头冲出去,除了给那些孩子多添一具尸体,还能干什么?”
说到这儿,张怀感觉底下的赵安挣扎的力道小了半分,赶紧趁热打铁,一字一顿地往他心窝子里戳。
“你别忘了咱们今天下来到底是干什么的,你父王拿命换来的密藏就在这屋里头!”
“你要是现在冲出去送了死,不仅你父王的血海深仇没人报,连那份能掀翻国师和修造的铁证也得彻底暴露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难道你想让你父王死不瞑目吗?”
这一连串冷酷到极点的大实话,就跟一盆刚从冰窟窿里舀出来的冷水一样,兜头浇在了赵安的脑袋上。
原本还在拼命挣扎的赵安,在听到父王死不瞑目这几个字的时候。
浑身力气瞬间就像是被抽干了一样,整个人瘫软在了冰冷的台阶上。
他松开手里的半块青砖,任由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总算是把那股子冲脑门的疯劲给强行压了下去。
见他终于消停了下来,张怀这才暗自松了口气,慢慢挪开了捂在他嘴上的手掌,小声交代了一句。
“这就对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先在这地道里头老老实实猫着,等那两个妖道犯困松懈的时候,咱们再出去取密藏!”
冰冷的青砖台阶硌着膝盖骨,疼得人骨头缝都在往外冒酸水,赵安狠狠咬破了嘴唇,滚烫的眼泪顺着脏脸往下淌。
他把满腔杀意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跟张怀并排缩在狭窄的观察口后头,苦苦熬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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