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上，钱律师的攻势，一轮比一轮猛。
「审判长，」他站起身，目光如刀，「我要向法庭指出一个关键事实。」
「江大山先生，是一个有前科的人。」
「他，坐过五年牢。」
「试问，一个坐过牢的人，有什么资格，教育一个孩子？」
「一个背负着刑事案底的人，又能给豆豆带来什么样的成长环境？」
我坐在被告席上，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
坐过牢。
这五个字，像五把刀，一刀一刀，往我心口上捅。
这五年的牢狱之灾，是我这辈子，最痛、最不愿提起的伤疤。
我爹，就是因为我被抓，活活气死的。
我娘，就是因为我坐牢，哭坏了眼睛，落下了一身病。
江家菜馆，就是因为我入狱，才败落下去的。
这五年，是我这辈子，最黑暗、最不堪回首的五年。
可如今，却被这个女人，和她请来的律师，当作攻击我的武器，狠狠地撕开，撒盐。
我的律师站了起来：
「反对！被告的过往，与本案无关！且被告当年的案子，已经翻案，被告是被冤枉的！」
「审判长，」钱律师不慌不忙，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翻案？是翻了。可那又怎样？」
「被告当年入狱，是事实。这五年，他的孩子没有父亲陪伴，也是事实。」
「这样一个满身污点的人，凭什么，剥夺一个母亲，抚养亲生儿子的权利？」
唐雪琴在原告席上，适时地哭出了声。
「审判长，求您了……」她抽泣着，「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我的豆豆……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法庭里，一片哗然。
旁听席上，有人在点头，有人在叹气，还有人朝我投来鄙夷的目光。
我看着唐雪琴，看着她那副"慈母"的模样。
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真是这世上最会演戏的人。
她把我这五年受的苦，轻飘飘地，变成了攻击我的子弹。
而我，却连还手的力气，都被她这招"弱者叙事"，给卸掉了一半。
方律师在下面，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江师傅，稳住。别中她的计。她越是这样，越说明她心虚。」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可我不能倒。
因为我要是倒了，豆豆，就真的完了。
第一轮交锋，我方明显落了下风。
唐雪琴的"弱者叙事"和"污名攻击"，把法官和旁听席，都带偏了。
休庭的时候，方律师找到我，面色凝重：
「江师傅，情况不妙。法官明显更同情唐雪琴这个'生母'的身份。」
「咱们要想翻盘，必须拿出证据，证明你才是更适合抚养豆豆的人。」
「更重要的是，要让大家看到，唐雪琴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我点了点头。
「我有证人。」
第二次开庭，我把我能请的人，全请来了。
刘叔第一个站上了证人席。
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上去，坐定。
法庭里的灯，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显出一种说不出的倔强。
「审判长，」刘叔的声音，苍老却有力，「我是刘一手，江家菜馆的掌柜。我跟着大山，好些年了。」
「我要说句公道话。豆豆这孩子，从出生起，就是大山在照顾。」
「唐雪琴当年卷进那摊子脏事里，根本没管过孩子。是江大山，一把屎一把尿，把豆豆拉扯大的。」
「豆豆生病发烧，是大山半夜背着去医院。豆豆被人欺负，是大山第一个冲出去。豆豆想妈妈哭鼻子，也是大山抱着哄。」
「请问原告，唐雪琴女士，这五年，你为孩子做过什么？」
钱律师站起来打断：「反对！证人所述，与本案无关！」
可刘叔不依不饶，嗓门更大了：
「怎么无关？这五年，豆豆的家长会，是大山去开的。豆豆的作业，是大山辅导的。豆豆的学费，是大山出的。豆豆穿的用的，全是大山买的！」
「唐雪琴呢？她人呢？她在哪儿？」
刘叔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发抖了。
他拄着拐杖的手，因为用力，青筋都暴了起来。
法庭里，静了下来。
连唐雪琴，都低下了头，不敢看刘叔的眼睛。
我坐在被告席上，看着刘叔，眼眶发热。
这个老伙计，腿都残疾了，还为我这个坐过牢的人，站到了法庭上，替我说话。
他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本可以在家安享晚年。
可为了我，他拖着那条残腿，顶着寒风，一趟一趟地跑法院。
这份情，我江大山，记一辈子。
方律师趁热打铁，又请出了下一位证人。
「审判长，」方律师说，「请允许我请出下一位证人，他是一位，在江城德高望重的老人。」
法庭的门，缓缓打开了。
一个佝偻的身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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