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雪琴的起诉，来得比我想象的还快。
开庭那天，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我站在法院门口，看着那栋庄严肃穆的大楼，心里沉甸甸的。
这栋楼，我五年前，进去过一次。
那一次，我被铐着手，押进去，判了五年。
这一次，我是被告，坐在那里，面对一个要把我儿子抢走的女人。
命运，真是会开玩笑。
苏小婉陪在我身边，刘叔拄着拐杖，白小满也来了。
他们都不说话，只是站在我身后。
寒风里，他们的身影，被吹得有些摇晃。
可他们谁都没有走。
可我知道，他们是想告诉我：江大山，你不是一个人在扛。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了法庭。
唐雪琴那边，阵仗大得吓人。
她请了省城最贵的律师团队，一个个西装革履，气宇轩昂。
那领头的大律师，姓钱，号称"打遍全省无敌手"，专打抚养权官司。
据说，他打这类官司，从没输过。
唐雪琴坐在原告席上，一身素净的打扮，头发挽在脑后，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她这演技，真是炉火纯青。
还没开庭，就把"可怜母亲"的人设立得死死的。
相比之下，我这边，就寒酸多了。
我的律师，是柳震霆帮着找的，姓方，年纪不大，口碑不错，可跟那个"打遍全省无敌手"的钱律师比，还是差了一截。
「江师傅，」开庭前，方律师低声跟我说，「这场官司，硬碰硬，咱们不占优。唐雪琴是生母，法律上天然有优势。」
「咱们能打的，就是'孩子真实意愿'和'被告更适合抚养'这两张牌。」
我点点头：「方律师，拜托了。」
"啪"地一声，法槌落下。
庭审开始。
钱律师站起来，开始了他的表演。
「审判长，各位，我的当事人唐雪琴女士，是一位母亲。」
「五年前，她因为一时糊涂，犯下了错误，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可这五年，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她的儿子——豆豆。」
「出狱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跪在江家菜馆门口，请求见自己的儿子一面。」
「可江大山先生，却一次又一次地，残忍地，拒绝了一个母亲最卑微的请求。」
「甚至，他还霸占着豆豆，不允许他们母子相认！」
「审判长，这，就是一个坐过牢的人，对一个弱女子的欺凌！」
钱律师说到动情处，声音都哽咽了。
那样子，好像我江大山，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霸，而唐雪琴，是个被欺负的可怜虫。
唐雪琴在原告席上，配合地哭了出来。
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旁听席上，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朝我投来厌恶的目光。
我坐在被告席上，看着这对"表演艺术家"，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这八个字，被他们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
可我不觉得疼。
我知道这场仗不好打。
因为在这个法庭上，我面对的不只是一个唐雪琴。
而是她背后的钱、势，和她精心编织的那套"弱者叙事"。
而我要做的，是把这套谎言一层一层撕开。
唐雪琴的攻势，远不止法庭上。
开庭前三天，她就让人在网上铺满了软文。
《一个母亲，跪着求儿子回家》那篇文章，被各大营销号疯狂转载。
标题一个比一个煽情。
《五年铁窗，换来一句"别来找我"，这个男人凭什么？》
《母亲跪求见儿子，反被前夫羞辱，看完我哭了》
《坐过牢的男人霸占孩子，法律的天平，该往哪边偏？》
评论区，更是清一色的水军。
「江大山就是个白眼狼！唐雪琴当年再错，那也是过去的事了！」
「就是！人家现在都知错了，他还揪着不放，算什么男人？」
「孩子就该跟着亲妈！这是天理！江大山坐过牢，凭什么养孩子？」
「支持唐雪琴！把孩子还给妈妈！还妈妈一个公道！」
这些评论，像是提前排练好的，整齐划一，铺天盖地。
更可气的是，有些评论，连标点符号都一模一样，明显是水军复制粘贴的。
可就是这样的"垃圾评论"，却能骗过大多数不明真相的人。
苏小婉气得浑身发抖。
她指着手机屏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江大山，这些人怎么能这样？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凭一篇文章，就把你骂得狗血淋头！」
「他们知道你当年是怎么对豆豆的吗？他们知道你为了照顾豆豆，付出了多少吗？」
我看着她，心里一暖，却也只能苦笑。
「小婉，」我轻声说，「这就是舆论。」
「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至于真相是什么，没人在乎。」
我没有说错。
那段时间，江家菜馆的生意，雪上加霜。
门口的客人越来越少，倒是多了些指指点点的人。
有人路过，故意朝门口吐口水。
有人在网上给江家菜馆刷一星差评，配文：「黑心老板，霸占人家孩子，恶心！」
甚至，还有人往我娘的窗户上，扔烂菜叶。
那烂菜叶，"啪"地一声，砸在玻璃上，吓得我娘，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大山，」我娘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我看着娘那憔悴的脸，心如刀绞。
娘这一辈子，跟着我爹，守了半辈子江家菜馆。我爹走后，又守着我，守着这个家。
到头来，老了老了，还要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还要被人扔烂菜叶。
我这个当儿子的，不孝啊。
「娘，您别怕。」我握紧她的手，声音沙哑，「有儿子在，天塌不下来。」
「儿子跟您保证，用不了多久，这些骂咱们的人，都会反过来，给咱们道歉。」
我娘看着我，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可我清楚，这场舆论战，我若想赢，光靠嘴说，是不够的。
我得拿出真东西来。
拿出能让那些骂我的人，自己打自己脸的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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