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第二年春天，念安周岁之后。
这一年里，曹世亨被引渡受审，三十年前的船案重审，涉案者无一漏网。中瑞集团被分拆拍卖，春笋标准联盟以底价接下了其中最优质的三条生产线。明兰集团的总部大楼在京城封顶，顶层没有设董事长办公室，设的是一间托儿所。
地点不在京城，在省城，江边那家他们订婚的老馆子，包下了整条街。婚礼的排场大得惊人：联盟商户来了上千人，周大姐们坐了三十桌；方副省长主婚，齐父证婚；王洋送来一盆培育成功的白木耳，取名"念安一号"；齐怀宇从欧洲飞回来，以干爹的身份，给小念安挂上了长命锁。
明兰穿的是一身红色的嫁衣。不是旗袍，是按老规矩做的凤冠霞帔。她自己定的，说上辈子没穿过嫁衣，这辈子要补。
凤冠是苏州老师傅掐丝点翠的手艺，赶了三个月。刘翠花替她梳头，一梳梳到尾，梳着梳着，眼泪掉在明兰的肩上："明兰，你娘要是在……"
"翠花姐，"明兰从镜子里看她，握住她的手，"你在。"
出门前，小念安被抱进来，穿着一身小号的红色吉服，看见娘头上的凤冠，拍着手直乐。明兰把儿子抱起来，一家三口在镜子前站定。镜子里，顾渊一身新郎官的长衫，手搭在母子俩的肩上，笑得眼角全是纹路。
婚礼前一晚，明兰失眠了。顾渊陪她在江边坐到半夜。她忽然说："顾渊，你说我娘看得见吗？"
"看得见。"顾渊握着她的手，"她把玉佩留给你，就是要你替她，把没活完的那半辈子，活成两辈子的分量。"
拜堂的时候，司仪喊"一拜天地"，她牵着顾渊的手，转向南方，遥遥一拜。
那里是海。
礼成之后，顾渊掀起她的盖头。满堂哄笑声里，他低头，在她耳边说："盛明兰，从今天起，对抗赛打一辈子。"
"打就打。"明兰仰起脸，眼睛亮得像星星，"赌注呢？"
"赌注是，"顾渊说，"输的人，陪赢家，白头到老。"
明兰怔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顾渊，这不公平。"
"怎么不公平？"
"这赌注，输赢都一样。"
"对。"顾渊握紧她的手，"这就是我打这场比赛的目的：从第一天起，我就没打算给自己留别的结局。"
酒过三巡，齐怀宇端着杯子走到新人面前，眼睛红红的，先跟顾渊碰了杯："老顾，我把她全须全尾地交给你了。往后你敢让她受半分委屈，我从欧洲飞回来揍你。"
"打一场？"
"打一场。"齐怀宇咧嘴笑了，"按你们的规矩，对抗赛。"
满桌哄笑。明兰举起杯，跟他碰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一饮而尽。有些话，三个人之间，早就说尽了。
满堂的掌声里，两人拜了天地。
窗外，江水奔流。桌上，明兰集团下一个十年的规划书静静躺着：春笋标准走向全国，欧洲分部挂牌在即，还有一份刚批下来的文件：明兰女性创业帮扶基金，首期注资，一个亿。
多年以后，财经大学的课堂上，老师讲到一个案例：一个女人，用二十七天，在公海上掀翻了一个三十年的帝国。学生问她赢在哪里。
老师的答案写在黑板上，只有两行字：
她从不把别人的命当柴烧。
她把每一个被踩在泥里的人，都扶成了自己的腿。
从祭品到财阀，从山村到公海，两世为人，她终于把所有的枷锁，都踩在了脚下。
而身边这个人，从山路上把她背下来的那天起，就再也没有松开过手。
往后余生，对抗赛，场场都算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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