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城,已是深秋。
轮船靠岸天津港那天,码头上挤满了人。联盟的商户、工厂的工人、省报京报的记者,还有抱着小念安的刘翠花。小家伙八个月没见着娘,被明兰接进怀里,先是愣了三秒,随即哇一声哭出来,两只小手死死搂住她的脖子,怎么也不肯撒手。
明兰抱着儿子,顾渊搂着他们娘俩,一家三口在码头上站成了一座雕塑。闪光灯响成一片,谁也没舍得催。
第二天,这张照片登上了所有报纸的头版。标题只有一句话:《她把她丈夫,接回来了》。
国际刑警的调查持续了两个月。曹世亨的帝国被连根拔起:三十年的血债一笔一笔翻出来,当年那船"货"的真相也随之大白。那是一船被贩卖的人。
明兰的娘,当年是被人从南洋拐上船的。海上的那场"祭",是曹世亨与追兵谈判的仪式:献祭一个人,换一船平安。她带着缝在衣角的半块玉佩跳了海,九死一生漂到岸边,一路向北,隐姓埋名,最后落脚在那个小山村里,生下了明兰。
她后半生没敢用真名,没敢出远门,没敢摘下那半块玉佩。
真相大白那天,明兰带着顾渊和念安,回了一趟山村。
娘的坟在村后的山坡上。明兰把那对合二为一的双鱼玉佩,供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娘,"她说,"害你的人,戴手铐了。你的玉佩,我给你凑齐了。你的女儿,没有给你丢人。"
山风吹过,满山的松林哗哗作响,像回应。
下山路上,经过那座早已荒废的祠堂。当年点着白烛的祭坛早就塌了,野蒿长得比人高。明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顾渊问她要不要进去,她摇摇头。
"不用进了。"她说,"祭坛塌了,就是塌了。"
盛麻子前些年死在了牢里。堂嫂赵桂香一家早已搬走,老宅子塌了半边。这个村子欠她的,她不要了;她娘的村子,她要重新养起来。
下山的时候,小念安在顾渊怀里睡着了。明兰挽着顾渊的胳膊,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生养她娘、也差点吞掉她的小山村。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当年她就是在那棵树下,用桦树皮给顾渊递了那张救命的纸条。如今树下多了几个跳皮筋的女娃,梳着羊角辫,笑声脆生生的。
"顾渊,我想在这儿建一所学校。"她说,"女孩读书,免费。"
"好。"
"再建一个山货收购站,周大姐她们那种店,每个村一个。"
"好。"
"学校明年开春动工,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念兰女校'。念安的念,明兰的兰。"
顾渊侧头看她:"这名字,好。"
"我娘要是活着,也能坐进教室里,从头学起。"明兰望着远处的山坳,声音很轻,"村里的女娃,往后不用怕被送去祭山神了。山神要是再来,就让他来跟我谈。"
"你怎么都说好?"
"因为你说的,都对。"顾渊侧头看她,"再说了,家里的钱归你管。"
明兰笑了,挽紧了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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