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杯为号。
伦敦时间下午三点，金丝雀码头的交易室里，齐怀宇已经盯了九个小时的盘。明兰登船前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摔杯为号，杯子没响，天塌了也不许动。
海事卫星的直播画面接进来的时候，他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红裙的身影。她端起酒杯，对镜头说"晚上好"，然后松手。
杯子碎的声音顺着卫星信号传过来，很轻，像一声枪响。
齐怀宇按下了回车键。布了一个月的做空网络同时引爆：伦敦、新加坡、香港，三个市场的卖单如决堤洪水，砸向曹氏基金的所有关联方。
同一时刻，香港、新加坡、伦敦的十几家媒体，同时收到了一盘磁带和一份文件。
磁带里，是九龙城寨老账房的声音，一字一句，讲着三十年前那场"船祭"：一个女人，半块玉佩，一条沉进海里的命。文件里，是曹氏资金链的结构图，每一条输血管道的尽头，都连着一个见不得光的账户。
伦敦的金融时报编辑接到文件，连夜撤了头版。香港警署的传真机吐了一整夜的纸。新加坡的船务档案被连夜调出。齐怀宇这一个月铺的从来不只是做空的单子，还有一张网：他赌的不是股价，是真相传开的速度。
做空只有一天的机会。可真相一旦上了报纸，就再也塞不回去了。
而在公海上，"海神号"的宴会厅里，全球直播的镜头前，明兰开始说话了。
她没有喊，没有哭。她站在满场衣冠楚楚的宾客中间，从山村讲起。讲祭坛，讲族规，讲一个孤女怎么被明码标价；讲白建业的花圈，讲中瑞的专利墙；讲三十年前跳海的那个女人，讲她怎么活下来，怎么隐姓埋名，怎么在一个小山村里病死，临死还攥着半块玉佩。
"曹世亨先生的丛林法则，其实很简单。"明兰对着镜头，声音清晰，"把别人的命，当柴烧。烧出一个帝国，再把帝国，叫作'本事'。"
"三十年前，他烧的是一船人的命。三十年后，他烧的是成千上万工人的饭碗、商户的活路、以及任何一个不肯弯腰的人的前程。"她顿了顿，"今天我做这场直播，不为诉苦。我只想请岸上的每一个人看一件事：看他的帝国，是怎么沉的。"
宴会厅里，宾客们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消失了。
岸上，这一夜无人入睡。京城，明兰集团总部灯火通明，刘翠花抱着小念安守在收音机前，听一句，掉一行泪；省城的联盟商户连夜聚在商贸街，周大姐把"明兰联盟"的旗子挂上了门楼；特区的一百一十六家工厂，机器全停了，工人们围着车间里的电视机。
方副省长放下电话，对秘书只说了一句："备车，连夜进京。这一仗，官面上该出场了。"
大屏幕的一角，卫星信号切进了行情终端：曹氏关联企业的股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绿色的数字瀑布一样往下刷。
曹世亨猛地站起来："关掉直播！"
没人动。
他冲到技术室门口，发现自己的保镖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保镖队长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这些人的薪水，上周开始就拖欠了，曹氏资金链断裂的消息，比卫星信号还快，早一步传到了船上。
没人动。三十年用恐惧和金钱垒起来的命令，在这一秒钟，失去了效力。
技术室里，齐怀宇花重金买通的卫星服务商，正按合同办事。保安队长站在原地，看了看屏幕上的股价瀑布，又看了看曹世亨，往后退了一步。
树还没倒，猢狲已经在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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