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账房的话音还没落地，楼下就传来了刹车声。
三辆车，十几个人，把鸽子楼的两个出口堵死了。老账房从门缝里看了一眼，脸色骤变："他们回来了，还带了人。姑娘，你走不了了。"
明兰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的人没有上楼的意思，就那么堵着，车灯雪亮，把整条巷子照得如同白昼。这是做给她看的：让你跑，让你知道跑不掉。
她回到桌边，把录音机里的磁带取出来，贴身收好，然后对老人笑了笑："阿伯，谢谢你。接下来，是我的事了。"
她推开房门，径直走下楼。
为首的人西装革履，对她深深鞠了一躬，双手递上一张烫金的请柬："盛女士，我们老板有请。"
请柬上没有抬头，只有一行字：九月初九，公海，"海神号"，恭候盛明兰女士大驾。船上备有故人，以叙旧情。
故人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明兰的眼睛。
"我丈夫，在船上。"
"盛女士去了，自然知道。"那人躬身，"老板说，您自由来，自由去。只是——"他直起身，笑容标准，"您在香港的账户，今天上午被冻结了。您订的回程机票，被取消了。您住的旅馆，今晚起客满。老板还说，港城风大，盛女士举目无亲，'海神号'上，至少有一顿热饭。"
那人又补了一句："盛女士，还有一件事。您雇的那几位本地朋友，刚刚托人带话，说往后您的生意，他们不敢接了。九龙这地方，饭碗比义气值钱，您见谅。"
明兰点点头。曹世亨这一手做得很干净：不碰她一根指头，只把她身边能借力的每一只手，一只一只，掰开。人在异乡，举目无援，举目皆是他的耳目。
她捏着那张请柬，站在雪亮的车灯里，忽然笑了。
"回去告诉你们老板。"她说，"饭我吃不惯生的。九月初九，我准时到。"
第86章 登船前
离九月初九还有六天。
明兰住进了尖沙咀一家小旅馆，用齐怀宇提前留在香港的备用资金结的账。曹世亨冻结了她明面上的账户，却冻不住齐怀宇三年前就埋下的暗线。这也正是她敢来香港的底气。
六天里，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老账房的录音带复制了三份。一份寄给顾渊在港的大学同学，律师，附言：若我十日内无消息，交国际刑警香港中心局。一份寄回京城，方副省长亲启。一份贴身带着。
第二件，给齐怀宇发了一封电报，只有八个字：九月初九，听我号令。
齐怀宇的回电当天就到，也只有八个字：盘面已布，等你摔杯。
这一个月，齐怀宇没睡过一个整觉。他动用了风投圈全部的人脉，在伦敦、新加坡、香港三个市场，悄悄铺开了做空曹氏资金链的网络。每一张单子都拆得很碎，碎到曹世亨的风控系统看不见。布完局那晚，他在办公室里对着满墙的汇率表，自言自语："明兰，你只管在船上掀桌子。桌子底下的腿，我一条一条给你锯。"
第三件，她去了一趟玉器行，请老师傅把两块双鱼玉佩，用一根红绳，结在了一起。
老师傅八十多岁，结绳的手艺是祖传的。他捧着两块玉佩对了对断口，眯眼看了半天："好东西，老坑的。姑娘，这玉佩断得有些年头了，结回去，可得想好，玉认主，结了就分不开了。"
"不分了。"明兰说，"本来就是一对。"
老师傅结绳的时候问她："太太，这玉佩成双，是要送什么人？"
明兰看着掌心那对首尾相衔的鱼，轻声说："不是送人。是去接人。"
九月初八夜里，她给小念安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塞进那张百天合影的相框背面，托旅馆老板代寄回京城。
信上写：念安，娘去接爹回家。若爹娘都回来晚了，记住，你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你是盛明兰和顾渊拿命护下来的孩子。你的爹娘，一辈子没向谁低过头。你也不许。
写完，她把信封装好，站在窗前。
海的方向，漆黑一片。明天傍晚，"海神号"将在那里等她。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百天合影。照片上，顾渊侧着身，把她和孩子圈在臂弯里，笑得一脸傻气。明兰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的脸，擦了一遍又一遍。
"顾渊，"她对着照片说，"你说戒指在谁手上，人就得回到谁身边。现在两枚都在我这儿。你看着办。"
窗外有船鸣笛，长长的一声，划过整个海港。
明兰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明天要打的那场仗，她已经在心里推演了一百遍。最后一遍收局的时候，她想起临行前顾渊教她的最后一句话：到了对面最强的地盘，别想着全身而退，想着让对方，付出代价。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